长黎腿长个子高,他跨一步,阿遥得追两步。他像只着急忙慌的小鸭子,手忙脚乱地跟在长黎身后跑。
长黎听见动静,稍稍停步,但没有转身。
阿遥停不下来,撞到长黎的背上,哎呀一声。他揉着鼻子抬头,看见的还是那张冷白的面具。
阿遥总好奇面具后面会是怎样一张脸,“你……”他顿了顿,问:“怎么不走了?”
“等你。”
这一下撞挺重,鼻子都红了。
长黎抬指,大概想碰一碰阿遥的鼻尖,却不知怎么突然顿住,手悬在半空,好像进退维谷。
借着光晕微缈的亮度,阿遥看见了长黎苍白的指尖,比白瓷面具还没有活气。
彼此不近不远的距离,有微妙的电流窜动,阿遥呆呆地看,莫名感到身旁失落又克制的情绪正漫游般地环绕过来。
阿遥他脑子一热,眨巴着眼,微仰起头,主动将鼻尖送过去,点水似的,碰碰长黎的指尖。
如果这样的雨滴落到湖面,恐怕连涟漪也不会有,可对长黎来说就是苦药后的糖,裹着不能表现出来的欣喜,冲破皮肤屏障,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心脏。
阿遥对此一无所知,“没事的,不疼。”
长黎微微压肩,与阿遥平视,问:“你怎么长不高?”
阿遥特别诚实,说没吃饭,饿。
“时间过去多久了?”周围的空气好像又黑了几度,视野越来越阻。阿遥边走边问,一不小心踩进泥坑,欲哭无泪。
“这里没有时间,”长黎小心把阿遥拉到身边,稀松平常地说:“相对空间永恒禁止。”
阿遥听不懂,不过听起来很厉害。
“哦。”他踩着黏糊糊的鞋,很不舒服,人也沮丧,可是半边身体倚着长黎,捏着他手腕,又有安全感。
挺矛盾的。
长黎寡言寡欲,好像连呼吸都很轻。
阿遥知道长黎绝对不是正常人,甚至可能不是人,但他没有感觉到长黎的恶意和莫名让人不适的气息,所以选择信任。
孤身一人身处秘境荒林,面对随时都可能蹦跶出来的鬼,不仅会喷火,好像还吃人,阿遥除了跟着长黎,别无选择。
阿遥走神了,想起刚刚可怕的画面,紧了紧手。他太紧张,掐着长黎,手背骨节都突了出来。
长黎淡淡扫了眼手腕,“你没事吧?”
阿遥感觉某道视线的存在感很强烈。这视线从他的鼻尖缓缓下游,游过全身,最后停在乌七八糟的靴子上。
“……有事。”他一不小心,把坏情绪都吐了出来。
长黎平静地问:“我可以帮忙吗?”
阿遥太饿,靴子和袜子被污泥浸泡,根本走不了路,还因为吓破了胆,这会儿头晕眼花。可这些理由说出口,显得太矫情。
阿遥觉得自己挺坚强的,都能克服,于是话在口中转了一圈,他挑了个不太好解决的困境,说:“我想带我朋友出黑丛林。”
长黎久久不语。
这次的缄默让阿遥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