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黎的温润就像他脸上的面具,极善伪装,也像一掠而过的风,稍不注意就不见了。
逃跑是生物在恐惧下的本能,阿遥倏地屏息,差点在长黎阴戾的声调中溺亡。他紧握着拳,指甲都嵌进肉里,有点疼,不过可以保持清醒。
阿遥努力克制住了慌张,想着就算跑也要先找准方向。就在他警惕和困惑为什么长黎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快,甚至快得有点似曾相识时,长黎指尖的那簇火苗在急急跳闪数下后,毫无征兆地熄灭。阿遥脚下的光圈也同时灰暗下去,一切仿佛回到他最初踏进丛林的时候。
阿遥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环臂抱紧自己,忍不住咳嗽。
冷,比突然发癫去雪山裸奔还冷!
长黎始终不言不语,挂坠的编绳早不见踪影,可能在刚刚各路神鬼过招时被烧成了灰,可坠体烧不烂。它被长黎捏在手里,窸窣颤动,不太安分,不知是害怕还是不甘心。坠体雕刻的文鳐鱼原本缎尾悠摆,灵妙轻俏,如今恶意冲天,鱼头顶的一双黑色眼珠不停翻动,发出桀桀的刺耳声响,显得狰狞又阴邪。
阿遥先一愣,再拧起脸,几度开口,嗓子干裂,说不出话。他用力咽了咽,终于挤出点声音,“这是什么?”他有点抖:“这……不是我的东西。”
“嗯。”长黎只淡淡应声。说罢伸出一指,金色的灵诀浮在指尖,悬在坠体上,随后重重点下,逼出里面的东西!
灵诀与坠体内的东西相克,感受到敌意,瞬间暴涨。
烈光刺目,照着长黎的面具也反射出骇人的光亮。
阿遥差点瞎了,下意识闭眼,而尖厉如鬼的惨叫声同时在耳边炸开!他顾前又顾不了后,捂住耳朵的同时又睁开眼睛。无数道强烈的光照闪得他眼花缭乱,视野所及处,全是飞影和幻景。阿遥于是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像下定什么决心,猛睁开眼,定定地用力,一眨不眨,眼泪先被逼出来。他在一团模糊的场景中看见了长黎。
长黎也变成无数光照中,一道与众不同的虚影,只有周身的轮廓会稍微清晰一点,像融烤在火中飘絮,随时都要不见。
“长黎!”阿遥遏制不住地喊他,声音还是颤的。
长黎微微偏头,似乎是看了阿遥一眼。
“闭眼。”长黎说。
“不要。”阿遥没听话,抿着唇,眼尾被光刺得通红,倒是没哭,看上去惨兮兮,又犯倔,说:“你会不见。”
长黎听闻,愣了一下,走神了。
附在坠体里的东西趁机涌出,无数黑雾像成群的飞虫,向四方铺开,尖叫声持续不断,在空中汇成一张恶鬼的血盆大口,吐出口器,对准长黎!
长黎充耳不闻,似乎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他毫不犹疑地将手掌握紧,利落地捏碎了黑色坠。
阿遥:“……”
鬼脸的大口张到极致,扭曲变形,狰狞恐怖的叫声在极端痛苦的折磨下突然静谧,令人胆寒。成群的黑雾被打回原样,浮在半空,然不作停留,换了目标,直直冲向阿遥!
长黎顷刻腾空,衣袂翩跹,风似的先一步来到阿遥身边,将他揽腰捞来。长黎稍稍侧身,将阿遥挡住,一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另一手抬起,凌厉的掌风在他身前劈出一道刀山火海般的屏障,再猛地击出,轰散了黑雾。
长黎冷声开口:“找死。”
似乎大地也跟着颤了颤,阿遥被晃得站不稳,紧张地揪长黎的衣襟。
“别扒。”长黎说。
阿遥叽咕一声,咽了口唾沫,愣是没说出话。
黑雾被长黎轰得只剩下孤零零一条,以为趁着黑暗可以浑水摸鱼,在密密匝匝排列着的大树缝隙间,直直飘向丛林外的天空。
长黎凝视他飘离的方向微微仰头。
阿遥有些紧蹙道:“长黎,不要追。”
长黎问:“怎么?”
阿遥拧着眉摇头,“我预感不好?”
长黎的关注点却很奇怪,“你的预感很灵?”
阿遥不明就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