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木果还在布包里,本来是阿遥要留给长黎吃,现在阿遥生他的气,不想留了,就拿出来,捏着袖口在果实上随便抹擦两下,自己吃掉了。
周围没钟,阿遥身上没表,搞不清现在几点,不过天际还有微光,太阳似乎刚下山。
“我在黑丛林待了几天?”阿遥呢喃自问:“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发现。”
他担心村长雪上加霜的血压会突然爆炸,只得赶紧爬起来,拍拍藏袍下摆的腥土,再掸掸手——先乖乖回家吧。
阿遥扶着腰往外走了一段路,可心里总有牵挂,于是三步一回头,时不时看一眼黑丛林。
他还活着吗?
这想法蓦地蹦跶出来时,阿遥自己都吓一跳。
黑丛林诡异孤寂,深幽不显,里面死寂又错综复杂,有鬼,有神,也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互相博弈,不死不休。
“唉。”阿遥叹气,他没有头绪,十分惆怅,不愿走了,又想一屁股坐下。
“阿遥……阿遥!”有声音从远处传来,随着蹒跚又急切的脚步,越来越近。
阿遥皮一紧,魂颤颤,像偷了冻干的心虚小猫,讪讪转身。果然看见村长颠着山羊胡,把拐杖杵成了捣蒜的棒,一步一踉跄地跑来。
阿遥不敢拖大,急匆匆迎上去,扶住村长,“爷爷,你小心。”
“我就让你去景区接客人,你倒好,要吃饭了也不回家。你想干什么?造反啊!”村长劈头盖脸先喷为敬,“你为什么跑这里来?!啊!这样不让人省心,那以后干脆都别回来!”
阿遥鼻子一酸:“爷爷……”
村长正在气头上,“别叫我!”
刚刚匪夷所思、死里逃生的经历都不如这句话来得催人泪下。
阿遥眼眶一红,眼看要哭,哄不好的那种。村长最吃这一套,立马服软,后面成群结队的质问和重话,全部嚼吧嚼吧吞下去,“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天暗,他才看清阿遥一身可以媲美乞丐风格的造型,瞠目结舌的同时又想到什么,立马又吹胡子瞪眼,“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进黑丛林了!?”
阿遥不会说谎,也不善胡说八道,他听村长这样问,紧紧抿唇,点头摇头又点头,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绝佳教学典范。
村长上火得就差掐自己人中。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又起风了,一股阴森的寒意由湖底和丛林同时涌出,此地不宜久留。村长一把老骨头简直饱受摧残,他知道暂时问不出阿遥的话,干脆先不问了,拉着他的胳膊,说:“先离开这里。”
“哦。”阿遥低声说,离开前最后看一眼黑丛林。
他还活着。
阿遥想。
村长跟阿遥絮叨一路,语气里一半痛心疾首,更多的是担忧。他说多吉还没找到,村里不能再丢孩子了。
阿遥几回张口,想告诉村长多吉可能还活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没有确定的事情,即便概率很大,也不能轻易说出来,不然希望就又会变更扎人的刀。
村长后面还讲很多话,阿遥从中提取信息,才知道距离自己进黑丛林,实际才过去两个小时。
阿遥虽然偶尔对时间没概念,但还没有糊涂到失去刻度感,他摸爬滚打、狼狈不堪一路,好几次死里逃生,过程相当漫长,就连那遭瘟的天雷都不可能只劈了两小时。
“不可能啊——”阿遥没忍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