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雪重,仿佛吃了大力金刚丸的老教授像一辆原地起飞的铲雪车,龚晶晶压根追不上。她也不敢喊。
净坛村周围只有景区铺了混凝土路,其他地方全是原生态山地、草原和湿地,很多分叉口的野路辨识度极低,坑洼路段又被植被掩盖,稍不留神就会迷路,倒霉点再掉坑里。本地人都不敢半夜去荒野凑热闹。
今晚不论枯草断枝,还是隐藏的邪恶,倒是全都活络起来了。
雪融进湿土,沾到人身上,渗透衣服和鞋袜,阴森恶寒。冷是真的冷,再怎么跑都热不起来,体力消耗巨大,可谁都不敢歇气。
老教授很快没影了,龚晶晶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抬手用脏兮兮的衣袖抹,越抹越脏,更狼狈了。龚晶晶真跑不动了,停下喘口气,乌鸦的叫声同时从她后脑勺传来,还有类似狂风卷进逼仄又空洞的山谷里,发出的呜呜声,好像婴儿的哭声。
这大半夜,诸事不详,龚晶晶反应过来,猛一激灵。还来不及跑,乌鸦高振的翅膀就擦着她头皮划过!
“啊!”
龚晶晶崩溃了,她现在进退两难,没办法,就只能哭着往前继续找人。
这时有一只手伸来,拍拍她的肩,又轻又快的声音蹦进耳朵,“喂。”
“嗷!”龚晶晶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好在翻眼过程中的智商尚在,感觉伸来的手是温的,不是妖,也不像鬼,余光瞟见的面庞清秀水嫩,怪好看的。
龚晶晶大喜,“你!”
阿遥平静地说:“我叫阿遥。”
“你好你好,我叫龚晶晶。”龚晶晶想跟阿遥握握手,然而伸出去的手脏得像刚刨地出来的狗爪子,显得十分不得体,她蛮不好意思,又缩回来,“我们就认识了,算朋友。”
阿遥发顶有雪,身上挎着青稞酒,手里还捏着婚书,经过一路的风霜和雨雪,居然没扔。正红色藏袍很新,特别衬阿遥,靴子也是新做的,今天第一天穿,他耳坠下晃着蓝色玛瑙耳坠,泛着温暖的幽光。
阿遥掸掸衣摆的土,又弄脏了,有点心疼。
“你的老师呢?”
龚晶晶抬手指向黑漆漆的远处,眼底茫然一下,突然左右都分不清了,她语塞,脸一挎,欲哭无泪道:“我也不知道。”
阿遥微微颔首,嗯了声,很淡定,“你跟我来。”
龚晶晶诧异,“你知道他在哪里?”
“应该知道。”阿遥的双颊被风雪刮得通红,眼睛也红了,用力眨了眨,有水汽。他吸了吸鼻子,搓热掌心,捂住耳朵,再跺跺脚,说话时有白雾漂浮到空中,在被大雪淹没。
“猜的,”他闷声闷气,比较严谨道:“如果我猜错了,你老师恐怕凶多吉少,那我也爱莫能助。”
阿遥说完,没等龚晶晶答应或不答应,绕开她,朝着那吃人的黑暗走去。
龚晶晶呆愣地看着阿遥的背影,五味杂陈,最后一咬牙,下定决心了似的,她对自己说:“行,死马当活马医。”
寒风呼啸,卷着碎石也在天上飞。阿遥走不快,但也没有特意等龚晶晶追上来。他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看上去淡然又从容,仿佛一位集大能者在放大招前信手拈来的和悦。
龚晶晶看在眼里,十分惊讶于一个性格比卡皮扒拉还软的人,在这种云谲波诡的时候,内核竟然稳如泰山。
果然人不可貌相,龚晶晶脱口而出:“瑞思拜。”
阿遥没听懂,偏头蹙眉问:“什么呀?”
“哈哈,”龚晶晶尬笑:“网络烂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