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红了,愁肠百结的样子,好像被天雷五马分尸的人是他自己。
长黎要碰他脸,手伸出去,纱衣的宽袖向后垂,露出手臂,全是恐怖的裂痕,他像被人撕烂的纸人,光用胶水粘不起来。
“别难过,”长黎说:“我这副样子,跟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阿遥的眼睛落在他手臂其中一条裂纹上,“你会遭天谴,因为你本身就是所谓天雷设定下的目标,只要你出现,或者做了什么,触发天谴的开关,雷就会往你身上劈,对吗?”
长黎轻笑:“阿遥很聪明。”
阿遥和长黎都长了嘴巴,不会让“我连累你了”或者“我救了你”这种道德法则拉扯太久。他们理性探讨和追溯祸起的原因,所以气氛不沉重。
长黎病恹恹地倚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
“但是有坏东西作恶,存心用我引你露面,再惹恼你,所以你才会受这么一遭,”阿遥一顿,抿了抿唇,目光柔缓地在长黎的躯体上游走,最后哀叹一声,“对不对?”
长黎说:“对。”
那晚黑丛林里,对他狂轰滥炸的是上品正统天罚雷,恐怕连长黎也没想到,他还不能在阿遥面前说,其实是自己玩脱了。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另有收获,长黎暗自咂摸。
阿遥不知长黎的小九九,继续认真地疏离逻辑,不知道顺没顺,虚心请教长黎:“你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跟我造成的。”
长黎淡淡地说:“因果关系不成立。”
“我没有自责,只想弄清楚。”阿遥揉揉眼睛,把挂在眼梢睫毛上的水珠揩掉,他说话总是又软又慢。
“我不想再被谁利用着来对付你,或者对付其他人,”阿遥难得有点脾气,“是坏东西的错。”
“啊。”长黎没忍住笑,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阿遥。
阿遥又问:“九幽万鬼?”
长黎这回没吭声,阿遥等了一会儿,只当他默认。
“它到底是什么?”
长黎淡淡地说:“说来话长。”
他就是不想说,连敷衍也不作,就这样直白地把话头掀过去,然后蹙了蹙眉,再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呼吸,听着像咳嗽,很难受。
长黎的面色又灰白几分,盘踞身体的裂纹突然集体冒血,又有崩裂之势,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断气。
阿遥心口发紧,顾不上保持距离,手忙脚乱地挨过去,抬手又不敢落下去。
他不敢碰长黎,急得出汗,“长……大人,很疼吗?”
“阿遥,”长黎哑声说:“生分了。”
“……”阿遥鼓他一眼,又急又恼:“我觉得你脑子里也有浆糊。”
长黎失笑,血就冒得更欢快了。阿遥语速都快了,他自己倒完全不当回事。
“你是神官,”阿遥说:“你都能把骨捡回来拼好,不能再努努力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长黎摇头,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