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到处都乱,衣服乱,头发也乱,额边翘起一绺,勉强压下去,没多久就又倔强地挺起。他干脆不管,揉着酸麻的脖颈,隐约露出痕迹,不知被什么东西的尖牙给蹭了。
阿遥自己看不见,也不知道,他精神不济地打个哈欠,叫多吉随便坐。
多吉看呆了,他跟在阿遥身后问:“你找什么?”
阿遥说找衣服。
多吉余光瞟见旁边半撩起的门帘,屋内地上乱糟糟地堆着衣服,是他俩在黑丛林见面时,阿遥穿在身上的红色藏袍,多吉打趣说像喜服。
多吉自诩有那方面经验,其实相当皮毛,他觉得奇怪,一时又说不出哪里怪。
多吉鬼使神差,朝里屋探头进去,“你衣服不是在……”
没后话了。
等阿遥意识到家里还有一尊大佛在,来不及提醒多吉做好心理准备,只听他“嗷”声惊叫,又晕了。
阿遥的生活多了一堆收拾不完的摊子,他苦着脸说:“大人,你别老吓唬他,会傻的。”
长黎单手背后,端庄伫立,他只是稍撩起眼皮刮了多吉一眼,并没有说话。
“阿遥,”长黎凝眸许久,略微困惑地问:“我很可怕?”
阿遥哪敢说什么,快快摇头,“大人长得很好看。”
长黎听闻,纵了纵眉,挑剔道:“浅观即断,不察其心。”
阿遥:“……”
难伺候!
长黎大度,不与阿遥计较。
“不入私室,不窥内寝。”他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多吉,又道:“举止无礼、不成体统。”
阿遥普通话一般,这会儿更是听不懂长黎时不时冒出口的话。
鸡同鸭讲,于是鸭干脆闭嘴。
“哦。”阿遥说。
长黎没有要动的意思,漫不经心地等阿遥主动前来嘘寒问暖。
阿遥莫名读懂了长黎的内心,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关怀一下多吉。
“大人,地上很凉。”
长黎也能懂阿遥的言外之意,于是纡尊降贵,挥指轻弹。
狭小室内,多吉圆厚软弹的身体诡异升空,轻飘飘地往后荡,随后被放在墙角的矮凳上,又不知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钉住,晕坐得笔直。
阿遥:“他……”
“他本就毫无慧根,不会再傻了。”长黎的语调稀松平常,像在复述今天的天气。
说人坏话的时候倒不文绉绉了。
阿遥堵不住神官大人冰凉的嘴,嘱咐道:“大人这话可千万别让多吉听见,他会伤心。”
长黎笑笑,不置可否,他见阿遥怀里抱着东西,问:“这是什么?”
“衣服。”
长黎问:“给我的?”
“是呀,”阿遥点头,腼腆一笑,说:“白玛阿妮给我做了很多衣服,这套的尺寸最大,她说等我再长高些穿。”
“多谢。”长黎不客气。
白玛用了好料子,整件藏袍是手工织就的厚黑氆氇,沉得压肩,右衽大斜襟,宽长垂袖,领口、襟边、袖口、下摆镶窄条暗金祥云氆氇滚边,仅一枚哑光铜扣斜扣腋下,素净克制,很衬长黎。阿遥又给他内搭了一件白高领麻衬衫,领口露一截干净白边。配朱红织锦腰带,勒紧窄收腰,衬得长黎肩宽腰窄。
阿遥心想自己一辈子都穿不上这套衣服,他就算每天多吃五碗饭也长不了这么高。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