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砸碎了白骨,哀嚎的空气里混杂着硬物的崩裂声和腐皮被撕开的恶臭。几段森白的指节还卡着阿遥的脚踝,他拧着眉,嫌恶地蹬开。
逃命的时候再狼狈也不能浪费时间,阿遥摸了把脸,翻个身爬起来继续跑。
前面只有一条窄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土堆,每个土堆前面都插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没有字,几只乌鸦盘旋其上,冲阿遥发出干瘪嘶哑的叫声。
阿遥意识到这是坟场,同时想起枯井和绿光。
恶鬼,摄魂石。
可长黎不是已经带着摄魂石走了吗?
难道是接触了摄魂石的后遗症?
不对,阿遥否决了这个想法。后遗症不会这样有预谋地趁长黎刚离开就出现,它甚至还有铺垫。
那是什么?
阿遥稍微分神,没注意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重地往前冲,没摔倒,额头磕在一扇门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低鸣,碎屑抖落,零星锋利地扎进阿遥的面颊。
前面没路了!
阿遥晃了晃头,把冲上喉咙的恶心感觉压下去,他觉得自己有点惨,像垂死挣扎又挣不明白的猫。阿遥的手贴着门,尽力忽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痛感,手指抖索着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形状像一把锁。
阿遥的天灵盖轰地炸了一下,他看清楚这扇门,认出是村长家后院,一直紧锁的禁地!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遥这样想,耳畔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锁扣竟然自己松开了。
“……”
犹如写好的剧本,就等他来。
一只坚硬如铁的骷髅手已经顺着阿遥的背脊爬到他后颈。阿遥鸡皮疙瘩乍起,快速权衡利弊,发现不论前行还是后退,结果都不会很好,但至少以目前所见,待在原地会死得更难看一点。
阿遥屏住呼气,终究没忍住,眼角扑出一行眼泪,崩溃半分钟,迅速重建心理起防线。附在后颈的白骨不断溢出鬼气,扒皮抽筋似的往他肉里扎搅。阿遥闷哼一声,探手向后,攥住一节骨头,用以暴制暴的力量把白骨狠拽出来!
附着在白骨上的人体组织红白交错,都是他自己的。
阿遥没哼声,在下一波骷髅涌上来前,他将木门推开一条缝后闪身钻入,再用背脊抵住木门。运气好,他摸到了门闩,手指一勾,顺利插上。
速度很快,一气呵成。
阿遥需要喘口气,他太疼了,一副皮囊,皮肤下的脉络被切断,肌肉崩裂,皮开肉绽,这种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阿遥的呼吸断断续续,混合剧烈颤抖,他想到长黎,于天雷轰击下瓦解再重塑,空虚、孤寂,云淡风轻。
“呜……”阿遥哭几声,他觉得自己挺没用。
门被外面的东西敲砸,除了木头摩擦的吱呀声外,结构看上去还坚固。阿遥稳了稳心神,抬手又摸了把脸,血水混着泥土黏在他白净的面颊上,显得双眼很亮。
门后很安静,没有很大,也没有阿遥猜想的阴森。地上只有一条碎石铺起来的路,两边是树,一共七棵。
树很高、很粗,快捅上天了,从墙外却看不到,很神奇。
阿遥看树眼熟,在黑丛林见过。
他吐出一口气,很烫。
再低头,看铺路的碎石也眼熟,黑丛林入口,茶谷圣湖边,全是这种。
“……”阿遥无言,收起目光,不看了。
他被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不出情绪,眼睛像黑曜石,很坚定,不迷茫,望着树后一栋寥寂无声的矮房,还是怔了一下。
村长说,这是祖灵堂。
阿遥走了进去。
祖灵堂里没有灯,也没有蜡烛,暗得窒息,但是空气干燥,有焚香后残留的轻微涩味,在此刻情境下,莫名令人安心。
阿遥顺着气味慢慢往里挪,没多久,他的膝盖磕在桌脚上,咚一声,不轻不重。桌子不高,正到阿遥的腰,他摸到桌沿,很结实,材质像梨花木,桌面一尘不染,说明每天都有人清扫。
阿遥的心突突重跳两下,不知想到什么,手没停,继续谨慎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