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天旋地转,被一阵巨力掀到桌下,香炉、烛台、灵牌一齐滚翻在他脚边。他手里还紧攥着书,余光瞟见无字灵牌磕在桌脚上,瞬间断了半截,他的心也跟着突突重跳两下。
“又、又怎么了?”龚晶晶不知被掀到哪个角落,传来的声音很闷。
事发突然,村长也始料未及,只得稳住身体趴到地上,耳朵紧贴地面凝神听了片刻。
“不是地震。”村长皱着眉,表情没有轻松一点。
这种震动的幅度不算剧烈,但频率很快且高,伴随持续尖锐、充斥了整个耳道又分不清来源的哀嚎声。好像一具身体的某个部位,某种沉疴,终于腐烂,破溃化脓,再被外力狠狠翻绞蹂躏,疼得都哭不出来。
这种痛感似乎会共享,阿遥忽然脸色发白,像被万箭穿心。
他从桌底下慢慢爬出来,咬碎了牙,指甲用力抠进地里,血淋淋地留下了几道痕。
“爷爷……”阿遥的喉管同时翻涌起血腥,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震得噼啪作响的门,说不出一句完成的话:“打、打开……黑丛林……”
龚晶晶和多吉连滚带爬地过来,他们想扶起阿遥,可一碰到人,阿遥就抖得更凶,紧紧蜷缩身体,说疼。
好像他的皮囊在刀山火海的油锅里被反复折磨,死不了也昏不过去,他的认知很清晰,与不远处的某个生灵产生共感。
村长震骇不已,突然手足无措。
“村长!”龚晶晶喊醒他:“开门!”她随后大哭,含糊不清地说阿遥好像快死了。
村长猛一激灵,终于回神,冲向大门。
老旧的门板不知被什么东西卡得死死的,村长紧咬着后槽牙,抬脚一踹,木板门当场四分五裂!
积聚的阴风如腾蛇入口,凶猛灌入祖灵堂!
同时,厚重的云层终于膨胀到极限,伴随着隆隆的轰鸣,骤然破开一道犹如深渊的裂口,比天柱还粗的紫雷轰然劈下!
于是,雷鸣、鬼泣、狂风、暴雪同时席卷而来,像是有十架直升机在耳边狂轰滥炸,要命的音波频率震得人七窍流血!
“啊!!”阿遥痛得生不如死。
他身边的多吉和龚晶晶已经被这动静冲得晕死过去。
只有村长还憋着一口气坚持,他大吼:“大人!!”
大地又震颤三下,像是回应,比刚才猛烈。
沃土崩裂,黄泉路断,天地间所有孤魂野鬼受召唤前来,以黑丛林为出口盘踞,污浊之气直冲天际,引得紫雷愈发狂暴。
雪山倾覆,倒向茶古圣湖,砸得湖面卷起万丈高的水幕连,一波接一波翻涌,迅速吞噬山川草木,仍浇不灭天道的怒火。
如果恶念盛行,天雷并不介意将净坛村连带茶古圣湖一起沦为平地。
这本是上古先圣对万鬼设下的束缚,如今却成为诅咒。
万物生灵不能与天抗衡。
阿遥滚在地上,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外面遮天蔽日的末世之状,随后所有不甘的冲动和愤怒的委屈都变成了沙沙作响的轻柔呼吸。
他听见有人说:“阿遥——”
好熟悉的声音,阿遥心尖猛地一颤。
他看见一道风似的影子劈开连接天地的水幕,飞到空中,脚踩一朵凋零的云,悬停于黑丛林上方。
是长黎。
阿遥的脸颊滑出一道泪,眼眶潮润的,比刚才更红,混杂着难以名状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