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落为寻宇宙之道,遍历四方山河,如今忽生倦怠,便在湖岸边择了处风水宝地,栽一棵树,便悠哉躺平,等枝繁叶茂,时间又过千年。
清闲时候,荒落随救了只误入丛林的狡,他说它呆笨,哪儿都敢去,瘦骨嶙峋的,给那帮恶鬼打牙祭都不够。
狡的身形似猎犬,头顶长了对牛角,尾毛灿黄蓬松,吼声像狗吠。这只狡看着刚会走路,它很黏荒落,伤好了也不走,跟在荒落的身后讨食。
荒落喜静,实不习惯身边有太多热闹,就没给狡起名,因为名字关乎因果,一旦结成,就会产生无数牵念,剪不断理还乱。
比如湖里不见踪影的那位。
荒落手里有两个果子,分出去一个,狡吃完了还要,荒落就不给了。
“别闹,我养鱼呢。”
说罢,他便将手中仅剩的果子扔进水里。
红彤彤的果子往水底下沉,很快不见踪影,随后水面漾起涟漪,在日光的映照下跃着粼粼波光。
“啧。”荒落盯着湖面眯了下眼睛。
随后他叹气,瞧吧,这就是随意缔结因果的下场。
后来狡就走了,过两日又回来,叼着许多果子给荒落吃。丹木果是这片区域盛产的果实。
荒落啃了一个,挺管饱。
汐于“你又往丛林里钻了?怎么不长记性。”
狡原地转半圈,面朝湖的侧岸,五公里左右,也有一片丛林,那里没有恶鬼,也没有污浊之气,长了许多果实,狡是误打误撞才找到的。
“嗯,果子很甜,”荒落抬手轻拂,衣袂下金光撩动,飞向那片丛林,“是福泽之地,安心待下,被乱跑了。”
狡汪一声,尾巴摇得飞起。
荒落在此地安守许久,周遭不论飞鸟走兽还是草木枯树,都受其圣灵恩泽,或化成精怪于人间奔走,或攒功德延年益寿,就连不远处的恶鬼都消停许多。
但荒落总对一切兴致缺缺,他长时间窝在树上,平静又沉默的凝望湖面,偶尔贪睡。
一觉醒来,四季流转,又入冬了。这几天日头不错,荒落拨开繁茂的枝叶,微微掀开眼皮,瞧了瞧湖面,被日光迷晃了眼,于是翻身继续睡。可惜错过了湖水翻涌起微波的瞬间。
片刻过后,连太阳也不见了。
荒落感知有一片阴影卷来,同时窸窣声响,好像什么人拨开了枝叶,轻手轻脚地爬上来,悬在自己身上。
凝视而来的目光很灼人。
荒落微蹙起眉,还不睁眼。
那人伸来一指,轻轻揉开荒落眉间皱痕。
荒落浅声叹息道:“放肆。”
“……嗯。”
荒落终于乐意睁眼睛了,只是大概心理建设做得还不够充沛,乍见一张远山含黛、清隽绝尘的脸,愣是连呼吸也停了一瞬。
“长黎?”
长黎颔首,“嗯。”
他似乎担心荒落看不清自己,趁机挨得好近。
荒落不知怎的,难得局促,眼睛胡乱飘荡,实在没地方好看,最后只能跟长黎对视。半晌,荒落探手过去,挺犹豫不定。
长黎化成人形,新脑子格外灵光,知道荒落想干什么,就贴心地把脸送进他手里。
荒落于是从善如流,不轻不重地捏起长黎面颊,逐一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