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很大,空旷,仅有一扇被封死的窗户,正中间是一张床,床上躺了人。
刚刚阿遥在外面看见从窗户里透出的橙光不是灯,是烛光。白色的蜡烛围着床,铺了满地,全部都烧蹿着火苗,不规律的各自簇动,映射着窗外的树叶,影影绰绰地落在阿遥脸上,无端泛起战栗。
除了蜡烛以外,屋角四方悬挂招魂幡、三清铃,四方相面贴满黄纸红咒。正对床头的墙上挂一面八卦镜,镜下是供桌,桌上干净无尘,只有一只香炉,炉内三支清香,香火不断。
这地方阴得不像话!
阿遥的魂魄悬于半空,周身有金色灵光缠绕,邪祟不得近身。他从烛火上方飘放,来到床前。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一看到床上的人,才发现准备还是做少了。
汪松临真的很老了,一具枯骨包着一层衰萎的人皮,皮上布满血肉疙瘩,渗出黄色的脓液,有一颗肉疙瘩正好张在他的嘴里,脓液往喉咙里流。汪松临半阖着眼睛,吊着眼白翻起,呼吸缓慢,偶尔停顿,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就像一棵凋残的老树,浑身散发胶黏的腐臭,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垂死挣扎的鬼相。
阿遥搞不懂,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活的?
“他现在恐怕想死也死不了。”
是长黎的声音。
阿遥一愣,左右看看,“大人,你也在看吗?”他没有找到人,小声问:“你在哪里?”
“我在你的眼睛里。”
阿遥发现长黎很会讲这些哄人的话,他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哦。”
长黎又问:“吓着你了没有?”
确实有点恶心,但阿遥这段时间见识到的恶心的东西多了,所以适应得很快。
“还好,”阿遥觉得这地方邪门,于是谨慎起来,没有再往前凑,“大人,他怎么了?”
“被生死契反噬了。”
阿遥惊诧:“这么快?”
“大概是他发现被鬼骗了,想强行斩断与生死契的联系,”长黎不紧不慢地说:“自食其果。”
汪松临被九幽万鬼哄得天花乱坠,他根本没想过,凡人的身躯能不能承受巨大阴气的强行灌入。现实往往是命还没续上,残留的阳寿就被不知从哪儿招来的野鬼分食干净。然而又有生死契的制约,他死不了,最终变成一条人形纽带,专门给九幽万鬼输送阴恶的浊气,滋养其不断膨胀。
阿遥明白了,整个房间乱七八糟的镇邪之物,都是汪松临想对抗生死契和九幽万鬼的后招,可惜没什么用。
长黎的声音又传来:“还是有用的。”
阿遥吓一跳,“我没说话!”
长黎的话中有笑意,“你心里说话了。”
于是阿遥的心脏怦怦乱跳,“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能。”
“怎么回事?”
长黎说:“因为我在你的灵魂里。”
阿遥不太信服这个回答,抿了抿唇,没好气地说:“大人你不正经。”
长黎说:“嗯。”
阿遥:“……”
以前倒没发现神官大人的脸皮可厚。
阿遥不想这些,揪回刚才的话题,继续问:“怎么有用啦?”
长黎说:“被他夺命的孤魂野鬼被符咒禁锢,进不来这个房间,否则汪松临只会剩一具被扒皮断骨的身体。”他顿了一下,讥讽说道:“哦,可能头颅完整,会眼睛眨。”
阿遥一点也不想听,他问:“大人,摄魂石在哪里?”
“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