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阿遥还是荒落,他们的眼睛里都不会同时出现这两种神态。
长黎恍惚了,以为是魂飞魄散前的幻想。他眼睛不聚焦,迷惘地看着三步外的身影虚虚实实。长黎想,如果真这样死了也挺好,他时刻所思的人,在灵魂湮灭前悄然出现,是天道不小心掉落的一颗糖,砸进他嘴里。
长黎咂摸一下,笑了笑,原来甜是这种滋味。
“过来。”长黎伸手,有气无力地在半空中虚虚一抓。
如果是阿遥,他会乖乖地走到长黎身边,然后把脸贴进他的心口,安安静静地,不说话,肯定会哭。
长黎没等太久,那身影动了,他来到长黎身边,每一步都好坚定。于是映在长黎瞳仁里的影子终于不再虚散。
与长黎设想的不同,阿遥挨近长黎,在他心口蹭了一下,但没有哭。
长黎更茫然了。
阿遥似乎长高了一点,居高临下地凝望长黎,随后不大客气的挑起他的下颌,慢慢低头,额贴着额。阿遥的眉心一缕金光浮出,悠缓的浸入长黎的眉心。
金光描摹骨骼,长黎被鲸吞蚕食的魂魄在这股温润灵识的滋润下又完整起来。
长黎抬手触摸到阿遥温热的面颊,克制不住,低声呢喃:“荒落……”
阿遥却半点不给长黎希望,说:“荒落已经死了,你亲眼看见的。”
阿遥的心口豁着一个黑且狰狞的洞,没有流血。长黎的手巡回于面颊,慢悠悠地顺着脖颈抚下去,最终停在阿遥的心口。他探出一指,沿着伤口边沿,虚虚地画了一圈。
长黎凄苦一笑,哑声说:“我也亲眼看见阿遥死了。”他终于鼓起勇气捧起阿遥的脸,直视他,问:“所以你现在到底是谁?”
阿遥眨了眨眼,反问道:“你希望我是谁?”
长黎剑走偏锋几千年,他做梦也想不到还会面对如今这般令他手足无措的场景。
阿遥蹭了下长黎的鼻尖,亲吻他唇角。
长黎惶恐,不敢回应,可阿遥吻得很深,轻而易举地勾起了长黎的贪欲,他试探着偏过去一点角度,磨到阿遥的下唇。
阿遥却退开了。
长黎慌乱地想抓住他,“别走!”
“这难道不是你所求的因果吗?”阿遥轻笑,他的唇温软,说的话却冷出冰碴,他睨视长黎,说:“你以为等我醒来,就会忘记几道轮回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长黎的肩膀绷的笔直,他分明想辩解,最后却只叹息一声,说:“对不起。”
鬼王垂首敛眸,可怜得像一条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鱼,再不给点水,就该窒息了。
阿遥凝视长黎许久,也不说话,连呼吸都轻。
这两人看着像较劲,实际上长黎输得一塌糊涂。
阿遥冷到最后,不知是无奈,还是真拿长黎没办法了,他没好气地说:“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这话精准戳中长黎的肺管子,他脊背颤了一下,像是害怕。
阿遥摊开手,掌心凝出灵光,随意拍向自己心口,灵光卷着伤口愈合,他就懒得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