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走。
走得越远越好。
身后的林清轩也一声不吭。她跟着,一步一顿,左手抓着石壁,指甲都快断了。她没看孙孝义,也没看他背上的孟瑶橙。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片黑,像是要把那黑暗烧穿。她的呼吸越来越粗,可脚步没停。哪怕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她也只是闷哼一声,撑起来继续走。
三人之间没有一句话。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血滴落的声音。
还有骨头摩擦的轻响。
孙孝义的腿快不行了。肌肉僵得像石头,血管里像是灌了铅。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可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放弃。放弃孟瑶橙,放弃林清轩,放弃所有他们拼了命才走到这里的路。
他想起七岁那年,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喝雪水活命。那时候他也想闭眼,想睡过去,再也不醒来。可他没。他睁着眼,看着井口那一小片天,看着雪一片片落下来,盖住父母的尸首,盖住整个村子。
他活下来了。
现在也一样。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得往前走。
他咬牙,继续挪。
一步,又一步。
血印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可对他来说,每一步都是煎熬。下坡时,重心前倾,左腿承受的力更大,伤口裂得更快。血顺着小腿流进鞋里,袜子早就湿透了,脚底黏糊糊的,踩在地上打滑。他只能扶着墙,一点点蹭下去。
林清轩在后面跟着,同样吃力。她的断臂已经开始肿了,血丝渗进皮肉,整条胳膊发紫。她知道这样下去会坏死,可她没时间管。她只能走。必须走。她不信命,不信天,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她只信自己这双手,还能握剑,还能砍人,还能护住身边的人。
哪怕只剩一只手。
她也能做到。
孙孝义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他右手猛拍石壁,撑住身体,才没摔下去。额头全是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眨了眨眼,把汗甩掉,继续往前。
他知道林清轩看见了。
他也知道她不会说“你歇会儿”。
所以他也不说。
他只是走。
走。
走。
通道尽头,隐约有一点微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是一种很淡的、泛着青灰的光,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他知道,那是天枢的方向。清雅道长说过,天枢之下,万邪退散。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危险。姚德邦不会让他们的路太平。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把孟瑶橙带到安全的地方。
哪怕只是相对安全。
他加快脚步,可腿根本不听使唤。越急,越慢。最后干脆不管了,就按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挪。血顺着裤管往下滴,滴在碎骨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林清轩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她的左手已经快抓不住石壁了,指尖全是血,滑腻腻的。她换了右手,可右臂没了,只能用残肢抵着墙,一点点蹭。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可眼神还是那么硬。
她没喊累。
没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