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刺指尖,以血代墨,三年苦修,无人问津。
燃血祭符,十指连心,黑雾侵蚀,生死一线。
这一切的一切,都刻在“孝义”这两个字上。
如果改了名字,抹去了这段记忆,他就真的成了另一个人吗?
那个在枯井中饮雪求生的人,那个在街头乞讨度日的人,那个在深夜里对着父母牌位痛哭的人,去哪里了?
孙孝义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师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弟子谢过师尊厚爱。”
清雅道长眉头微挑,等待着下文。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但弟子不能受此道号。”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清雅道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中的光芒却深了几分。他静静地看着孙孝义,等着这个年轻的弟子给出一个理由。
孙孝义向前迈了一步。
“‘孝义’二字,并非仅仅是父母所赐。”
他指着胸口,那里藏着母亲的遗物和父亲的信物。
“它是弟子这半生苦难的见证。七岁枯井饮雪,那是‘孝’,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最后告别;三年针刺指尖,那是‘义’,是对师门传承责任的默默坚守;昨夜燃血祭符,亦是‘义’,是对同门情谊的舍命相报。”
“如果改了名字,就仿佛抹去了那段血泪史,忘却了满门惨死的真相,也背叛了那些为我牺牲的师兄弟。”
孙孝义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量。
“弟子不愿做一个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真人’。弟子愿做那个有血有肉、恩怨分明的‘孝义’。”
“所谓的‘守真’,弟子认为,真正的‘真’,不是遗忘,而是铭记。铭记痛苦,铭记仇恨,铭记责任。这份沉重,弟子背得动,也愿意一直背着。”
“只要‘孝义’还在,弟子就不会忘记为何出发。只要记得仇人是谁,记得师恩重如山,弟子就能在这条道上走得再远,也不会迷失方向。”
他说完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这是他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从未对人说过,甚至连对自己都不敢深想。直到此刻,面对师父,面对这道关乎命运的选择题,他才终于说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
清雅道长依旧坐着,手指摩挲着那枚黑子。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深邃如古井。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孙孝义的心悬在半空,不敢呼吸。他知道自己在挑战师父的权威,挑战茅山的规矩。在这个讲究顺应天道、清静无为的宗门里,他的坚持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愚钝。
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