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赵守一师兄的死。那个憨厚的大师兄,为了截住程度数,力战而死。他的死,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仇恨?
他想起钱守静师兄。那个沉默寡言的二师兄,为了炼制解药,耗尽灵力而死。他的死,是为了责任,还是为了同门之情?
如果道是无情的,那么这些牺牲,又有何意义?
“师尊,若道无情,我们为何还要修道?”孙孝义忍不住问。
清雅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方哈砚。哈砚表面光滑,映照着长明灯的光芒,泛着温润光泽。
“因为人有情。”清雅道长轻声说,“正因为人有情,所以才需要道来约束。若无道,人情泛滥,世界将陷入混乱。修道,是为了在情的洪流中,找到那条理性的堤岸。”
他将哈砚放在孙孝义面前。
“这方哈砚,曾收纳过无数冤魂厉鬼。它们怨气冲天,恨不得吞噬天下。但哈砚不动,因为它们无法撼动它的根基。为什么?因为它无心。无心,故无漏。”
孙孝义看着哈砚,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孙孝义残魂归位时的痛苦模样。
那时,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让他恐惧,让他绝望。
但现在,他却活着回来了。
是因为运气好吗?
不,是因为他心中有执念。有执念,就有力量。但这种力量,是否真的属于他自己?
“闭关在即,我要去准备一些东西。”清雅道长打断他的思绪,“这三日,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孙孝义抬头,看着师尊离去的背影。
那道身影有些佝偻,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
问道堂内只剩下孙孝义一人。
长明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经卷,哗啦啦翻动着书页。
孙孝义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道无情”这三个字。
无情……
这两个字像锤子,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小时候,躲在枯井里,以雪水活命的日子。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仇。
后来,他跪在九霄宫外,求清雅道长收他为徒。那时候,他只想学道法。学会道法,才能杀人。
现在,他成了茅山的弟子,成了受人敬仰的师兄。
可是,他还是想杀人。
想杀姚德邦,想得发疯。
难道,他真的无法摆脱这份仇恨吗?
难道,所谓的“道”,就是要让他忘记过去,忘记父母,忘记这一切吗?
孙孝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画过无数符箓,斩杀过无数妖邪。
但这双手,也曾沾满鲜血。
亲人的血,敌人的血,无辜者的血。
这些血,真的能洗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