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点点头,“那就开始吧。今晚不眠,把这尊尊泥胎做出来。明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们站在这里。”
众弟子欢呼一声,纷纷围拢过来。
孙孝义没有闲着。他走到一张干净的石桌前,倒了一碗清水,将手中的黑土浸入其中。泥土吸水膨胀,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周守拙那张脸。
那张脸总是挂着笑,眼角有着深深的纹路,那是常年大笑留下的痕迹。他的鼻子有点塌,嘴唇很薄,说话时喜欢咂嘴。
孙孝义伸手抓起一团泥,放在掌心。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但他感觉不到。他的脑海里全是周守拙的声音:“嘿嘿,师弟,你看我这符画得像不像条蛇?”
那时候他还活着。
孙孝义的手指开始动起来。他没有用工具,全靠手感。拇指按下去,那是额头;食指推一下,那是鼻梁;小指轻轻一抹,那是嘴角。
第695章:立像侧殿,敬仰长存
他在塑造周守拙的笑容。
那不是僵硬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真诚,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那是周守拙在面对死亡时,依然选择用幽默来化解恐惧的方式。
旁边的阿牛也在捏泥人。他捏的是赵守一。
赵守一身材魁梧,力大无穷。阿牛的手劲很大,捏出来的泥胎肌肉线条分明,肩膀宽阔,双手握拳,仿佛随时准备挥出一记雷法。
“掌教师兄,这样对吗?”阿牛举起手中的泥胎,一脸紧张地问。
孙孝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守一师兄就是这样,憨厚,实在,拳头硬,心更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侧殿里的灯火忽明忽暗。弟子们个个满头大汗,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巴。有的弟子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混进泥里,让泥胎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没有人抱怨累,没有人喊疼。
大家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专注中。他们仿佛不是在捏泥巴,而是在重新抚摸逝者的脸庞,重温生前的点点滴滴。
孙孝义一直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周守拙的雕像渐渐成型。
那是一个半跪着的姿势。左手撑地,右手高高举起,手中似乎还抓着一张未画完的符纸。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那双用细铁丝嵌进去的眼睛,虽然还没有点睛,但已经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差不多了。”孙孝义放下手中的泥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窗外的黑暗开始褪去,一缕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满殿的泥塑上。
数十尊泥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殿中央。
有站立的,有坐着的,有挥剑的,有打坐的。每一个都有独特的姿态,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孙孝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他走到周守拙的雕像前,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朱砂。
“开光。”
他轻声说道。
指尖点在雕像的眉心。那一抹鲜红,像是注入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