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医院,让他险些误以为自己又醒了。
但病房与病房之间也有差别,比如窗外的风景,比如窗帘的颜色。
梦里的他从病人变成了旁观者,看见那个男人神情淡漠地靠在床头,病态看似在脸上,那双眼睛才是重灾区,从那里能一眼望见他碎成粉末的心。
他身边围了好些人,大约是父母兄弟,或许还有同事朋友,模糊的神态透露关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抹泪,你一言我一语,能说出来的都是些徒劳的安慰。
于是被安慰的那个又成了最冷静的那个。
一言不发听完所有,点点头,一副都听进去了的样子,有条不紊地按铃,下床,穿鞋,对过来的护士说自己办理出院。
他在医院也才住了一天一夜而已,父母不同意,朋友也不同意,但没一个人能做他的主,而且他把没事人的样子装的太像。
没有被过度阻拦,是不是就可以说明身体没有大碍?
白思昭尽量客观,觉得可以这样理解,却一点不觉得有松口气。
他眼看着男人去卫生间换下病服,出来开始收拾一些遗落的东西,手机,手表,外套……
还有没有人拦他。
怎么这样?
为什么不拦他?
就算不拦,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回家吧?
白思昭在场外着急,恨不得趴在在场每个人耳朵上大喊陪陪他,快陪陪他,你们随便一个人去他家里陪陪他。
男人直起身往外走,白思昭更焦急了,说话听不见,挥手看不见,被迫跟随着离开病房,还要控制自己情绪不能过激,恐又将梦境惊散。
万幸,万幸最后上车之前,一个身穿蓝色衬衫的男人全力追上来,拉住他,招手让出租车司机先走,然后强行带着人回到医院停车场,将他塞进一辆路虎。
白思昭安心了,坐在副驾后座双手合十,真诚向蓝衬衣表示感谢,好人好人大好人,好人万事如意,好人大吉大利。
好人到家也没把人丢下,轻车熟路跟着上楼,进屋,落锁,换鞋,拿出手机为病号叫外卖。
白思昭跟着男人往里走,到了阳台伸头往外看,太阳没升起多久,道路上正上演早高峰盛景,堵得水泄不通。
外卖倒是来得很快,白思昭合理怀疑蓝衬衣点的就是小区对面的店。
拎进来放在茶几上,从袋子里取出外卖盒,揭开,新鲜出炉的生煎热气腾腾,配上同样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香气扑鼻肉眼可见。
“吃。”蓝衬衣说。
男人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两眼闭着,瘦得脸颊凹陷,骨相依旧优越。
他对蓝衬衣的话没有回应,好像陷入一场癔症,五感屏蔽,什么也听不进去。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啊,这样有意思吗?”蓝衬衣眉头紧锁,气急败坏又怒其不争:“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活不下去了,想跟着一起去是不是?!”
白思昭震惊于蓝衬衣怎么把话得这样直白,这种戳人心窝的话怎么能摆到明面上,万一刺激得对方情绪不稳,真的——
……?
他呆住。
后知后觉,自己能听见他们说话了,不是藏在水底的瓮声瓮气,是完全正常的交流,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
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晃了下神,随后又被一声嘶哑的“不会”强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