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钰的母亲是十月十三去世的,她忌日那天,许多钰带商明诀回去为她扫墓。
前几年许多钰在一家庙里,为他母亲供奉了牌位,每次她忌日、冥诞都去庙里烧香祈福,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
许多钰坐在车内,从车窗看着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
本来没有特别的感触,直到车子拐进中华大街,看到一家屹立三十年不倒的书店,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许多钰忍不住说:“初中的时候,各科老师指定让我们来这家书店买辅导书。一本三十多块钱,特别贵,我们都叫它黑店。”
怕商明诀不理解“贵”,许多钰解释:“那个时候平均工资也才三千多。”
林重远是特级教师,所有补助拿到手,一个月四千出个头。
商明诀倒是很配合:“确实很贵。”
许多钰笑了一下:“以前这条街没这么宽,我高中的时候扩建了。这里原本是条很破的路,卖纸扎跟冥币,还有一个批发方便面的店,我中午不想回去吃饭,就会跟同学来这里买一包方便面。”
桶装的面太贵,他们买袋装的,直接在袋子泡面。
一包面压根不够吃,还要花五毛买俩馒头。
那个时候他跟林重远关系非常不好,经常中午不回家吃饭,花过年的压岁钱。
商明诀静静地听着。
许多钰很少讲过去的事,讲到中午不回家,只能在学校吃泡面,他是笑着说的,讲到有条老街卖一块钱两串的鸡汁豆腐,味道很好,还讲到去两元店买东西,结账时要了他五块钱。
商明诀没有见过少年时期的许多钰,但通过他讲的这些小事,大概也能拼凑出一个十四五岁的许多钰。
拮据,却善于发现快乐。
痛恨着不负责任的父亲,但没有走向阴郁的歧途。
他有着青春期的孤单彷徨,也有着青春期的简单快乐。
商明诀握住许多钰的手,许多钰侧头看来,眼睛里有笑,比车窗外的日光还要温暖。
商明诀手掌宽厚,他抓紧许多钰的手,对许多钰说:“你很好。”
许多钰微微一愣,眼睛继而又漾起浅浅的、温柔的笑,对商明诀说了自己最落魄的时光。
“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一家小饭店,我以前在那儿打过工,干了半年多,我现在会做的很多菜都是那个老板教我的。”
那时许多钰还没成年,跟林重远闹翻了,想找一份工作很难,别人一听他是未成年都怕被举报。
身无分文的许多钰硬着头皮走进小饭店,问老板能不能包吃包住,他不要工资。
“老板人很好,一个月给我八百,让我在他店里当学徒。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要是趁着年轻去大城市看看,窝在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第二天酒醒后,老板很后悔说了这些话,毕竟许多钰聪明勤奋,有眼力劲,还有天赋,这样的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但许多钰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他揣着攒的两千块钱,坐火车去了大城市,先是遇到琳达,后来又遇到商明诀。
商明诀问:“饭店还在吗?我们过去看看。”
许多钰摇了摇头:“好几年前就拆了,现在变成了公园。”
商明诀说:“只要有名字,就可以找到。”
许多钰还是摇了一下头:“不用。”
他每次回去烧纸,都会去小饭店转一圈,后来饭店关门,老板电话换了,两个人才没有再联系。
许多钰垂眸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讲这件事。”
商明诀“嗯”了一声,又说:“许多钰,你选的每一步都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