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用很简洁的语言讲述14岁那年和小山的故事,握着小山留给他的那块玉佩。
煤油灯灯芯跳着细碎的火苗,光影在四壁轻轻摇晃,屋外的风声依旧,好像多年来从未变过。
陆烬全程神色寡淡,睫毛低垂,在眼睛下方落下一片浅浅阴影。
“小山,”温星看着陆烬,虽说是问,语气却莫名笃定,“是你吗?好久不见啦。”
陆烬听了这句,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眼神落在温星手上,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
八年。
八年的时间确实太久了,久到陆烬之前早都忘了17岁那年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军校上学,一次野外驻训,地点选在东宁国南方边陲地区,好不容易熬过艰苦训练,有了一天的自由时间。
高精宁家里恰好在当地有个物流中转站,里头有架民用直升机,高精宁年纪小玩心大,又刚考了驾驶资质,于是一翻死缠烂打,把陆烬拖出了基地,要和他一起开直升机去玩。
刚开始是陆烬开的,又稳又快,但他本就兴致缺缺,飞了一会就和高精宁换了位置,打算补个觉。
高精宁上场,兴致勃勃地一直往高处飞,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不知何处,眼下都是山林。
正在他疑惑时,直升机尾桨突发故障,机身开始不受控地偏转,他连忙猛推操作杆、反复踩踏板修正姿态,可尾桨完全失效,直升机失去平衡。
“阿烬!不好!”高精宁惊呼:“快跳!”
还好直升机上有应急伞包,两人迅速穿戴好,高精宁一咬牙先将陆烬推了出去,自己则是有点腿软,连做好几个呼吸大叫祖宗保佑才跳了下去,两人就此分散降落。
跳伞他们都练过,可下方都是山林,实在是没什么好的降落点,陆烬落地时摔伤了脚踝。
高精宁则更惨一些,摔到了头直接晕了过去,被人发现拉去医院救治,醒来后还短暂失忆了几天。
当年这事把驻训第一指挥官当时吓得够呛,只觉大祸临头。
偏生在人找到之前还不敢声张,陆、高两家把事压了,派人低调暗中搜寻,先找到了高精宁,结果人失忆了还知道维护兄弟,一心觉得陆烬是放了假偷摸出去在别处潇洒,给了一堆虚假信息,耽搁了不少时间……
最终是从飞机坠毁现场慢慢扩散找寻才找到的人,本应立刻离开,但陆烬却不肯走,又多待了两天。
“我从来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温星并不知道当年陆烬经历了什么,只觉庆幸,“上天待我真好。”
陆烬这时候总算说话了,“什么时候觉得是我?”
“第一次见到你时,其实有过一点怀疑。”温星老老实实地承认:“毕竟八年太久了,久到我对于你的模样已经模糊了。”
17岁的小山的模样在记忆中渐渐淡去,尽管偶尔还会梦见,但温星已经慢慢想不起来他的模样。直到那天被沈浩送去青峦,见到了传说中那位凶残暴戾的大人物。
抬头的第一眼,温星就被陆烬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攫住,他22年的人生中,那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再看陆烬的容貌,似乎像又不像,眉上那道疤增添不少戾色,和小山很是不同,没等温星细想,一把枪已经对准自己眉心。
“我那时觉得你不是他。”温星抿了下嘴,声音弱下去,“小山不会这样吧……”
小山是个一个面冷心软的少年,而眼前人是个阴晴不定、杀人如麻的恶魔,小山应当不会成长为这样的人。
或许只是同样拥有暗红色瞳孔的、样貌有几分相似的两个人罢了,温星这样想着,再也没把陆烬和小山联系在一起。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从战战兢兢待在陆烬身边到逐渐看见陆烬的另一面,早就沉没在心底的小山的模样又慢慢浮了上来,和如今的陆烬重叠在一起。
陆烬会是小山吗?
不敢问,也没有勇气问。
在陆烬说要带着他去首都时,温星决定将玉佩带上,想等到了首都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试探试探,就算陆烬不是小山,或许也可以碰碰运气,请陆烬帮忙找找小山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