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停。
白炽灯时不时闪烁几下,整个房间只剩床板可供休息,其余空荡荡,十分瘆人。
陆烬把外套脱下,铺在床板上,好歹铺出一块地方,“你睡吧。”
视线扫了扫,温星没动,陆烬坐到床头,轻轻攥了他一把,让他躺下,头枕在自己腿上。
紧绷的身体躺下来放松不少,温星睁着眼,想起从前总是陆烬靠着自己的腿,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我们会怎么样啊?”空荡荡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潮湿发霉的床,这种环境下温星一点睡不着,忍不住问道。
陆烬沉默不语。
“他是想绑架了你,换他儿子吗?”温星一点没有触及国家官员机密的自觉,心头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
陆烬垂着眼,可能是觉得太安静了,温星会越来越害怕,破天荒地给他讲起了更多。
“我父亲当初死得突然,我一直心有疑虑,怀疑是有人谋害。”
温星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思绪瞬间被牵动,差点想坐起来,又被陆烬按住肩膀。
他仰头靠在床头,视线落在时不时闪烁的灯泡之上,“我查了许久,没有结果,反而被随意安了个罪名丢来幽雾,陆家失势。”
这便是他能再和陆烬重逢的开端了,温星意识到这一点。
陆烬极少会说这么多的话,更别提是关于他父亲的事,温星静静听着。
高官暴毙,疑点重重,但究其根本,无非权力之争。
东宁是军事强国,军队地位高于政府,权力被顶层军政家族世袭垄断,阶级固化,等级森严,这样的体系必然有利有弊。
军政斗争从未停歇,总统自上任以来手段强硬,作为总统心腹的陆元川在其权力博弈过程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自从陆衡和陆烬达成共识后,两兄弟联手,一步步揭开当年陆元川死亡的真相,幕后真凶逐渐浮出水面。
“内阁总理,黎安武。”陆烬吐出这个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名字。
就连温星这样的平头百姓也是对其耳熟能详,黎安武长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慈祥,恪尽职守,深得民心。
“以他为首的派系早就不满总统集权、军政合一的现状,妄想推翻一切。”
黎安武勾结樱国及其背后势力,野心勃勃,这一切最先察觉到的正是陆元川,他摸到些许蛛丝马迹,但没来得及上报,就被黎安武先下毒手,证据被洗劫一空。
总统心里早已有了疑云,但在这座权力中心里,人际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也不确定这个人背后究竟连着多少张关系网,牵扯多少身居高位的人。
贸然出手反倒可能引爆一连串隐藏的暗流,动摇整个局面。他只能不动声色地顺势而为,暂时打压陆家以保住自己心腹家人的安全,等待时机。
好在虎父无犬子,陆衡陆烬都出落得极为优秀,只需他稍稍点拨,就能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这一年,陆烬在外领兵作战,陆衡在宁京不动声色地暗中将所有高官派系查了个底朝天,掌握了大量证据,就在不久前,总理黎安武对外宣布突然得了重病,需要静养,实则是已经被控制起来。
一场足以撼动国家官僚体系的大地震,在几天内、寂静中发生,总统秘密布局,逐步剪除叛乱分子。
但表面上,公开场合一切照旧,内阁依旧维持着平和表象,没有任何风声泄露,只在看不见的地方,权力已重新洗牌。
以黎安武为首的叛乱分子很快被一网打尽,其中有数名同黎安武有往来但罪行不清晰的官员有待调查,秦盛便是其中之一。
秦盛情况特殊,他为人耿直正派,为官清廉,又曾经是陆元川手下的得力干将,眼下还在幽雾这个关键的位置上。
“其他人都觉得他清白。”陆烬说:“在他把陈新送来我身边之前我也这么觉得。”
为避免万一,首都一边秘密控制住秦盛的儿子,一边以公事为由传唤他回首都,准备进行审查。
其实一切都做得非常隐蔽,有专业人员控制他的儿子使其照常和他联系,如果秦盛当真是个清白无辜的,和黎安武并无勾结,应当毫无察觉。
如今,秦盛所作所为已然坐实。
陆元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当初怎么会才摸到一些蛛丝马迹,就那么快被黎安武察觉,且那样顺利地灭了口,且事后毫无破绽。
除非,陆元川身边出现了内鬼。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陆烬讲话精炼明了,逻辑清晰,温星从中很快就全面了解到事情全貌。
说完后,两个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