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又摇晃的车厢,四周充斥着一种难闻的铁锈味,温星摸索到陆烬身旁,被他拉着坐下。
“休息一会,这趟车还要开很久。”陆烬说:“我们说会儿话。”
温星嘴唇有些哆嗦,“会开去哪儿?”
“国界线。”陆烬的呼吸声很重,吐出来的气好似都带着灼热,“他要跑路。”
秦盛做事谨慎,当初只是怀疑陆烬在查陆元川的事,就着手把自己侄儿安插到陆烬身边去,若是陈新入了陆烬的眼,那么他将能随时掌握陆烬的一言一行。
当年他出卖陆元川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他是陆元川一手提拔的,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只是黎安武找到他,威逼利诱,他只是一个小官,怎么可能斗得过头顶这些大佬们,沦为棋子是必然的命运。
当然,还有一点是他赞同黎安武的部分观点,由顶层世家垄断的政治模式让他们这些普通人的仕途之路分外艰难,他也想看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一朝倾覆。
秦盛就只帮了黎安武那么两次,且过程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陆烬最先怀疑上他,陆衡暗中彻查,他本来可以安然无恙,过一两年调回首都必然还要升。
可惜如今,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因为身体原因就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也想把这个唯一的血脉带着走,幽雾是个得天独厚的地方,驱车前往最近的国界线仅仅需要三个小时。
他把陆烬这个人质带过去,等陆衡送人过来交换,只需数分钟的时间他就可以带着儿子踏上他国的土地,东宁想要执法,不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只剩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温星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捣着,掰扯撕裂,快要碎掉。
他还是太弱小,太无能,在这个时候除了流泪绝望,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陆烬更是。
好无力。
温星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看不见的昏暗之中。
“我那时候没打算真的把你送给他。”陆烬手心从温星的手腕往下滑,握住他的手,突然说起了往事,“本来是想把你送走。”
嘴本来可以用来好好说话,但因为心乱,于是言不由衷。
秦盛受了李家的托付,指不定会对温星暗下杀手,正逢当时幽雾情况复杂,陆烬在幽雾当时的势力未必能与之抗衡保住温星,只能暂时顺势而为,让秦盛放松警惕,再找机会把温星送去安全的地方。
之所以没有提前告知温星……
那时他们已经积攒了许多矛盾和隔阂,陆烬执拗地要看温星崩溃,要他表现出离开自己就不活了的态度,他要看见温星是真的喜欢真的离不开,非他不可,不是说愿意奉献一切么?
那本来就该爱他爱到失去自我,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应该在知道要被他送人时尖叫、发疯,歇斯底里地求他,爱他……
温星是个撒谎精是个小聪明,总会伪装总会哄骗。
可是那时候陆烬觉得之前的一切可以既往不咎,只要那一次温星表现出来的重量足够向陆烬证明他的真心,证明他需要陆烬离不开陆烬这辈子非陆烬不可,而不是只要是有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就谁都可以何处都行。
可温星的表现让他失望。
甚至临走前他还试图和陆烬讲关于“喜欢”的条件。
“我很生气。”陆烬说:“可让丁启明把你带上车没多久,我悔了。”
以那时幽雾情况,他估计有段时间不能脱身,原计划本是把温星送去安全的地方,安静地度过一段时间,重逢后他们还未曾长时间分开过,最后陆烬追了过去。
与其等温星惴惴不安一路,到了目的地才知道真相,不如他变了卦选择亲口告知。
温星听着听着,手指不自觉动了动,陆烬的掌心温度变化得很快,一会烫得厉害,一会又冰冷异常。
他想起那个雨夜,昏软的身体,冰冷刺眼的车灯,足够惊恐的心情,以及随后赶到的陆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