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一直觉得,婆母永远都是乐观和坚强的。
却没想过,这乐观和坚强背后,其实有着坚不可摧的精神支柱。
公爹五月出征,这半年,婆母瘦了许多,当江野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婆母一夜之间竟是白了发。
阿竹这才恍惚意识到,再坚强的人,心中也有软肋。
大嫂二嫂和她轮番去宁乐堂陪着,抱着三个孙女。
安姐儿如今快三岁了,已经懂事许多。
“祖母……吃饭……”
祖母难受吃不下饭,安姐儿就在旁边哄。
“祖母不吃我也不吃。”
好歹,能让黄氏胃口稍稍好些。
宋月禾干脆直接带着念姐儿搬去了宁乐堂,只是她心里也不好受:“娘,爹在塞北死里逃生爬出来多少次……吉人自有天相,爹一定会没事的。”
宋月禾是在塞北的时候就嫁到江家的,虽然那时候战事已经快结束了,但也是听说过一些凶险之事。
可这话并没有多安慰到黄氏,她不知是不是年岁大了,开始相信起因果。
“那些年,你爹在塞北沾了不少血……眼看着是从那爬出来了,但我就总怕因果报应,阎王爷非要在塞北把他收回去,我……”
宋月禾眼眶一红,连忙宽慰:“娘这话就不对了,那些人都是先要来害我们!朝中战乱数十年,若不是公爹,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无辜人的性命丧在那些野蛮人手中!”
黄氏幽幽叹了口气:“话是这般说……我这心里总是怕……”
宋月禾握住婆母的手:“娘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爹。”
黄氏擦了擦眼角的泪。
“嗯。”
只是她最近,总会做梦,梦到她和江野初遇的时候。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命悬一线……
江野总说,是她最开始将他从鬼门关拉了一遭出来……
所以,在黄氏再次看见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江野时。
崩溃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她扑了过去。
“老江……老江啊……”
腊月初三,镇国大将军归京。
大将军英勇无双,在边境与鞑靼一决死战,守住边境数万百姓,但自己也身受重伤,虽还活着,但双腿已废,只得归京。
……
将军府的灯亮了一夜。
廖大夫和梁烨依次诊脉,阿竹不擅外科,却也在一旁屏气帮忙。
太医院的太医也来了几个,却只是走了走过场。
论治腿疾,廖大夫首居第一。
长久地查看过后,廖大夫叹了口气。
黄氏红着眼,情绪稍稍好了一些:“你直说吧。”
廖大夫:“夫人,恕老夫直言,将军这腿在年少时候就落下过病根,当初能养好,已经是个奇迹了。如今将军年纪不比少年……此番又受了重伤,怕是……“
屋内所有人眼眶都红了,文婉欣站在江颂身边捂住了唇。
三兄弟紧握双拳,压抑着心口的怒。
黄氏倒吸一口气:“可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