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连廊出来就是一片空敞的院落,一侧凿了水渠引来活水,汩汩流入一汪小池塘。
池水清澈,能看见底下铺的鹅卵石和金红的数尾锦鲤,池面上方是几朵粉紫的睡莲,几株长寿松立于四角。
门半敞着,由于还是下午,屋内没有开灯,里面黑洞洞的像是吃人野兽的大嘴。
宋景昭向前的脚步顿了顿,和引路的管家拉开几步距离后才又跟了上去。
院子里很安静,管家的脚步声很轻,只有鞋底和青砖的一点点摩擦声。
宋景昭听得最清晰的是自己心跳声,随着离门越来越近跳得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
他感觉到一股缺氧的眩晕。
跨过门槛,和窥见的昏暗不同,屋里四面的光线从窗户进来,亮堂一片。
一个身着湖蓝丝绸长裙的女人低着头摆弄手中的插花。
宋景昭的心仿佛被用力冲撞,缩成一团。
他张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只有他自己听见的气音。
“太太,少爷到了。”管家轻声说道。
女人稳稳当当插进手中的那支花,接着缓缓松手抬眸。
两双同样黑如点漆的眼睛对望,谁都没有先开口,只细细描摹对面的样子。
宋景昭的心跳空了一拍,面前的女人和他有着相似的眉眼,对视的瞬间灵魂都在战栗。
仿佛短短一刹,女人弯起眼,嘴唇微微上扬:“昭昭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宋景昭下意识回应,停了片刻又加上了两个字,“妈妈。”
沈女士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下,再度问起了电话里询问过的事情。
“昭昭在S市开心吗?”
想到在S市认识的许多人,创立的无隅,还有姜栩安,宋景昭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认真地说道;“开心。”
“可是妈妈怎么听说有人欺负你呢?”
宋景昭蓦然抬眼,谁欺负他,秦却稚还是李期洛?
他几乎以为沈女士在调侃他,可映入眼帘的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没有人欺负我。”宋景昭干巴巴地说。
苍白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沈女士相信,她拍拍儿子的肩膀,轻声安慰:“妈妈知道,小辈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你和小眠小然他们放手谋划就是。”
这话的意思是……
他悄悄打量沈女士的表情,就见她冲自己轻眨右眼,居然有几分俏皮。
“那李,”宋景昭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沈女士低头继续插她的花,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霸气:“什么李不李杏不杏的,要先扎根才能开花儿。”
拿起剪刀剪掉多余的花苞:“没用的部分剪掉就是了。”
见宋景昭陷入沉思,她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想这么多做什么,你们尽管去玩闹,我们都看着的。”
一下子多出了巨大的底气,宋景昭有些不适应,二十多岁了居然还能体会被家长当孩子宠溺的感觉,似乎不当个熊孩子都对不起这般的溺爱。
“所以您和爸去萧爷爷家是,去通气的?”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宋景昭直接问了。
“对,总得给你们把场地都打扫好,才能有施展拳脚呀。”
沈女士说得轻松,宋景昭却听得心头坠坠的。
看似是杜绝了家长的下场,让他们和李期洛公平对抗,实际上是**裸地拉偏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