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晴。
御史台的窗扇敞着,日光越过廊檐,照在案角的几页军报上。
郑持钧将兵部送来的案卷看完,又翻回西川那道缓发牒。
北有李惟岳,东有杨希烈,如今西川又出了一个衙内兵马使。韦九岳尚在人世,原定的援兵却已被儿子接连压住,连两川议定的军期也改不得准数。
他取来空纸,写下“西川军府擅专”几字。
写完,又停住将那几个字划去,重新起笔。
弹章第一遍写了六页,改过以后,只剩四页。
删掉议论,补上日期。西川原定何日发兵,东川何日催援,西川何时缓发药粮,山南西道又在何日调仓支给,逐项列明,后附原牒。
宗敬看过后问道:“你既要查韦燕居,也要查韦九岳?”
“若奉父命,须有处分。若无父命,便须问他凭什么改军期。”郑持钧道,“西川若确实需要留兵防边,也该说清哪几营不能动,何时重新议援。如今东川已经依约出兵,成都连个准日都不给。”
宗敬又翻了两页。
“韦公去年初病时不是许他照管日常军务么?”
“照管军务,不等于可以自行废掉父亲定下的调援。至于军需药粮,西川仓中须留多少,也请一并核问,不能再误前军的药粮。”
宗敬将弹章放下,沉吟片刻,落了署押:“送中书。”
郑持钧接过奏本,仔细拢齐。
太子近来屡次催问诸镇军籍,成德尚未平定,西川又出了这样的事。这封弹章送上去不会没有回音,只是韦九岳究竟默许了多少尚未查明。
所以奏本仍只弹劾西川衙内兵马使、南康郡王世子韦燕居。
当日下午,太医署的覆核也送到了中书。
随韦燕喜入蜀的太医宋澄、楼衡所记病报按日排开,谢应的覆核附在后头。
韦九岳病势虽重,仍每日有清醒的时候。或在辰巳,或在午后,醒时能够辨人、答问,听取军报,召见府中属吏。宋澄等人所记的几次昏沉之间,亦有军府问事的记录。谢应据此覆称,韦九岳虽不宜久坐劳神,尚能于清醒时听事处分,不能以卧病便断其全然不能理政。
随报送来的,还有中使余元仙与御史杨致和此前问疾的回牒。
二人先后数次入见,所记并不只是病候。韦九岳问过诸营留守、仓粮支给,也曾召判官入内,将积压的几件军务逐项询问。哪一日醒得早,哪一日说话费力,哪一件事当场有了处分,回牒中均有记载。
有一回,韦九岳听说东川再次催援,便问原定两营兵马为何尚未出境,又命仓曹将调援旧约取来。
仓曹却称,原卷在衙内军房,当日未奉到。
次日余元仙再去问疾,韦九岳竟还记得此事,又问了一遍。
沈韫看到这里,将两日的回牒摊开,翻出西川缓发军令,对了对日期。
那几日韦燕居已接连发出缓援牒文,韦九岳却还在命人调取粮草接应东川。
元衡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连同太医署覆核夹进案卷。
“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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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少阳院廊下阳光明亮,殿中却没有几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