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命人将礼簿与军府支用簿并排摊开:“二弟,上次问你收受淮西馈赠,你已经认了。如今钱从哪里来,也查出来了。”
户部尚书谭敬逍将几笔款项对过。
淮西军府以军士亡故、家眷待抚为名开支的绢帛,有一部分没有送到应领的人手中。转过几道账以后,其中几笔进了节度使府的私库,又出现在送往楚王府的礼单上。
楚王听完道:“那些东西是杨昭武遣人送来的。臣弟当时并不知道取自亡卒抚恤。”
太子没有立即回答。
宗敬接着呈上周景成的告牒与处刑军令。
楚王原本低着头,直到听见周景成因追问抚恤缺漏而被杨昭武军前处死,才猛地抬起头“此事臣弟不知。”
宗敬道:“如今尚无证据证明殿下知其死。只是殿下当年替淮西关说的书札,恰在军府拒绝续验旧账之前送到。”
那封旧书札又被取出来。
楚王认得自己的字。
军前支用繁杂,恐扰边镇军心。
乞暂缓核问。
当年不过寥寥数语,如今旁边却压着亡卒抚恤的缺账,以及周景成的处刑军令。
太子问:“这封信,你仍认么?”
“认。”
“是谁请你写的?”
“杨昭武遣人来,说朝廷反复调册,地方疲于应付。”
“可曾告诉你,调的是什么册?”
楚王迟疑了一下:“说是军粮与抚恤旧账。”
“你看过没有?”
“没有。”
独孤贵妃忽然开口:“二郎。”
楚王转身向母亲跪下:“阿娘。”
贵妃望着他:“上回在御前,你也是这样说的。”
“儿臣当时确实不知。”
“本宫知道你不知。”
楚王抬起头。
贵妃伸手取过那封旧书札:“若你知道杨昭武侵吞抚恤、枉杀军士,还肯替他挡下核查,今日便不是这样问你了。本宫是问你,既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敢替他作保?”
楚王答不出来。
“你收了他的礼,便肯替他说话。人家告到朝廷,说亡卒家眷没有领到抚恤,你连账都不曾看过,便说查下去会扰乱军心。”她将书札放回案上,“底下的人拿着,府的信,便有了拒绝核问的凭据。往后出了什么事,你又说自己不知道。”
楚王低声道:“儿臣失察。”
“失察?”贵妃望着他,“你是亲王。那些人求的就是你的身份、你的名分。你既知道如此,为什么还敢随意把它借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