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玄拆了火漆。
信纸只有一页,陈萍萍的字,又密又小,一笔一笔都像刀刻。
信上说——
丙申年十月初二,京西三十里,乌衣巷口。李氏周氏之死,非劫非仇,是灭口。周氏手中之物,足以动摇国本。当日到场者三拨:东宫属官两名,二皇子府护卫四名,无旗号者七人。三拨人互不相识,皆受同一封信所遣。信,出自宫中。遣信之人的名姓,卷宗里查到了,但没有实证。实证在周氏手里。周氏死了,实证没了——按理是这样。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
实证没没。它在周氏亲手布下的灯里。孩子,把灯打开。
李承玄捧着信,站在亭子底下,站在满街的刀弩中间,忽然笑了一下。
娘。您连陈萍萍都算到了。
影子大人。他把信举起来,院长说,实证在我娘埋的灯里。今天,灯找到了,匣子也在。当着满京的人——开。
他掏出木簪。
匣子上的锁孔,和石板上的莲孔一模一样。簪头插进去,旋了半圈。
匣盖弹开。
匣子里没有金银,没有兵符,没有所谓动摇国本的东西。
只有一本账。
一本漕粮的账。户部十一年的漕粮账,每一笔的来路去处,记得清清楚楚。账末附着一张名单,名单上十四个名字——有宫里的,有户部的,有军中的。名单底下,一行小字:此账若销,十四家的人头落地;此账若存,十四家夜夜难眠。
娘存的不是实证。娘存的是十四条命脉。
十一年来,所有想抢这个匣子的人,抢的不是能定罪的东西——是一把能杀人的刀。
李承泽。李承玄捧着账册,抬头看向三层酒楼,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姓李。你自己上来看,还是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