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利比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也比蒙哥马利县警与马里兰州州警那些永远迟到的红蓝警灯,提前抵达这片浸满鲜血的乡间支路。
十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全尺寸越野车与厢式清洁车顺着支路呼啸而入,轮胎碾碎薄冰,熟练而沉默地将整片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权力机器的善后程序一旦启动,其精密与冷漠的程度,往往比杀戮本身更让人感到战栗。
一号防弹车的后门缓缓推开。
陆深迈步走下车,他肩上依然披着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右臂被剪开的衬衫袖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露出里面缠绕得严丝合缝的白色医用绷带。
“让一号车和三号车的人先撤回兰利。”陆深站在几十名兰利内卫特工围成的安全核心中央,目光平静地越过攒动的人影,对着身旁的卡特吩咐道。
卡特点头照办,但内心还是很惭愧。
在他的的认知里,让长官独自一人提着枪钻进三十多名职业雇佣兵的包围圈里搏命,而自己带着十名精锐保镖缩在树林边缘放空枪,这简直是职业生涯里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那种未能并肩作战的愧疚感,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来回切割。
“老板……”卡特低下头,眼底翻涌着深深的自责,“今晚的事,是我们失职。如果我们跟着一起上去。。。。。”
陆深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自己许多年的老部下。
头顶探照灯散射下来的冷白光芒落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
陆副局长忽然笑了起来,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卡特结实的肩膀。
“我们要是真的在刚才那场战斗里并肩开火,我现在就得一脚把你踹进波托马克河里喂鱼了。”
“局长……这……”
卡特愣住了,浓密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微微躬下身子,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陆深笑意渐渐加深。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单手弹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任由清苦的烟草味在舌尖蔓延。
“1978年签署的一二三三三号行政命令,连同它前身的一一九零五号、一二零三六号法令,在第二部分。。。。。划定了兰利的职能边界。
中情局是对外情报机构,绝对不得在合众国本土境内从事任何执法、国内安全以及准军事性质的活动。
至于1792年延续至今的《民兵法》,更是直接封死了武装力量介入本土治安的任何可能。
这两条铁律叠在一起。。。”
陆深眯着眼,
“那十一名端着全自动突击步枪的小伙子,不管他们在人事档案上算兰利的正式雇员还是外包合同工,只要他们今晚在马里兰州的土地上开枪杀了人、以武力方式介入了一场实质性的战斗,我们的双脚就已经踩在了联邦法律的两条高压红线上。”
实际上,这些人,也是陆深拿来虚张声势的。。
没想到,还真他妈的又那么头铁的人!
卡特脸上的血色在褪得干干净净,原本古铜色的面庞在冷光下呈现出骇人的灰白,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陆深偏过头,朝着路边的积雪吐出一口混杂着些许血沫与烟草碎屑的唾沫。
暗红的痕迹在白雪上一闪而逝,很快被飘落的冰粒掩盖。
“更何况,按照华盛顿的安保规程,中情局副局长这一级别,究竟配得上多大的排场?
财政部特勤局的全天候贴身保护名单上,只有总捅、副总捅、国务卿、国防部长,顶多再加上我们那位正牌局长,而且往往还带着诸多限制条款。
副局长?
没在那个名单里。
换句话说,我今晚带着十一名全副武装的重装行动队员,开着三辆军用级防弹车在州际公路的支路上招摇过市,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越过了制度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