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膳后,凤辇起驾,肖相和天子送驾离去。之后如常在外头玩了一会,至天黑方回来紫宸殿。
今日寝殿中,为陛下口疮已经基本痊愈,宫人乳母都撤走了一半,剩一半被挪去了偏殿候命,这处只有向煦领着数人在外殿看守。
赵康由肖远牵着转过内殿长廊后,在最后一重门口,忽就松开他,甩着两条腿飞也似地奔去内寝。
“阿娘——”
“轻点。”卢晏清转过身,擦了擦面庞,蹲下来单手抱起他,置在床榻。
“阿娘的发髻……”小儿扑在她怀里,“啪嗒”亲了一口后,伸手去摸她的双螺髻,上头还有缀了两朵鹅黄小花,中间嵌一枚粉色珍珠。
这是宫中侍女的打扮,卸了太后繁复发髻,金玉簪冠,面前人绝色姿容里陡生两分娇俏。
“您今天怎么不回去啦?”
“因为阿娘今日变聪明啦!”卢晏清兀自翻了个白眼,自己也是的,就算不想让肖远唠叨,原也可以避在向煦处,好几日来来回回折腾。
肖远站在一旁,闻言勾了勾嘴角。
“是更聪明,本来您就很聪明。”
“我的好儿子,嘴巴怎么这么甜。”卢晏清与他眉心相抵,伸手又想挠他。
“阿娘三思,你这会只有一只手!”
肖远别过脸忍住笑。
“阿娘——你嘴上是甚?香香的,是我的酥……”
“没有,瞎说!”
卢晏清匆忙拭去,但肖远还是看清了,是金乳酥的残渣。
终于笑了声。
“不许笑。”卢晏清哼声道。
“太傅,您过来。今日您和阿娘一起睡这,陪康儿。”
这话落下,肖远率先怔了瞬,他送孩子入内,外头自以为他与往常般陪他玩,给他温课。
但今日卢晏清在,他早该退下了。
怎还杵到现在?
“好啊,让太傅给你讲故——”
“殿下,陛下方才在外头与臣玩了许久,都出汗了,让他沐浴吧。臣去让向大人进来帮您。”他寻了一个极好的理由,话落匆匆走了。
“太傅,一会我要弓,射箭。”小皇帝对着背影还在喊。
“康儿这样喜欢太傅?”
“喜欢,阿娘喜欢吗?”
“阿娘也喜欢……”卢晏清顿了一下,“他是阿娘的兄长,你私下可以叫他‘舅父’。”
*
舅父。
肖远坐在外殿饮茶,耳边萦绕着这两个字。
其实能有一重兄长的身份,就这样守着他们母子,也是很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