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二十五年,临安相府的大门紧闭。
昔日门庭若市、百官排队逢迎的宰相府邸,此刻只剩下哭声和来回奔走的脚步声。
门外停着一排轿子,但轿中的官员没有一人敢进去。
他们都在等。
等秦桧咽下最后一口气,也等朝堂重新换一个主人。
寝房之内,几十支蜡烛同时燃烧,将每一个角落照得通明。
秦桧躺在楠木大床上,气息已经弱得快要听不见。
他身上长满恶疮,脓血浸透锦被,药味与臭气混在一起,连守在床边的仆役都不敢靠得太近。
虽然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谁都知道,这位把持朝政多年的权相已经没救了。
多年前种下的恶因,如今正在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上,一笔一笔讨回利息。
秦桧怕黑。
所以,相府的蜡烛昼夜不熄。
因为每当房间暗下来,他就会听见大理寺牢狱里的锁链声。
先是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人拖着沉重的铁链,从二十年前的雪夜中,一步步走到他的床前。
秦桧知道那是谁。
是那个被他以“莫须有”罪名送上死路的人。
还有岳云,还有张宪,还有那些因为不肯屈服而死在刑具下的将士。
他几次从昏睡中惊醒,双手乱抓,嘴里反复喊着关门。
可门明明关着。
他真正想关住的,是二十年前那段血淋淋的旧案。
夏星站在病榻旁,望着床上那个只剩一口气的老人,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绍兴二十五年十月,秦桧终于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这个亲手制造岳飞冤案、压制主战派、帮助赵构向金国称臣纳贡的宰相,在临死之前,迎来了他这一生最大的讽刺。”
“他替赵构杀了最不敢杀的人,也替赵构背了最不愿背的罪。”
“但是现在,他快死了。”
“所以,他也该被扔掉了。”
就在这时,寝房外响起内侍的唱报。
“官家驾到。”
听到这四个字,原本已经神志不清的秦桧竟然动了起来。
他拼命抬起头,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喘声,枯瘦的手也从锦被里伸了出来。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房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