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他会长长地吸上一口,中间停顿七八秒,才能费力吐出一点。
每一次停顿,许广平都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直到那胸膛再次抬起,她才敢跟着喘上一口气。
但是下一次停顿,很快又会到来。
屋内没有人说话。
台灯的灯芯跳动着。
墙上的钟表继续往前走。
每一声都在逼近那个已经注定的时刻。
凌晨五点。
窗外仍是黎明前最浓的夜色。
远处的弄堂里,传来一两声鸡鸣。
床边,先生忽然睁开眼睛。
他原本已经涣散的视线,在这一刻重新清楚了片刻。
但他没有看须藤五百三。
也没有看那些摆在桌上的针管和药瓶。
他的目光越过卧室,落向二楼那扇木格窗。
窗外,是1936年的华国。
东北已经沦陷,华北危在旦夕,樱花军正在不断增兵,全面战争的阴影已经压向这片土地。
而他还有文章没有写完。
还有话没有说完。
还有太多青年,正在等着他手里的那支笔。
先生望着窗外,看了足足十秒。
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也可能是想再写几个字。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压在胸膛里的最后一口气,终究没能提上来。
1936年10月19日。
清晨5点25分。
那只一直搭在许广平手背上的右手,向旁边轻轻滑落。
随后,无力地垂在床沿。
胸口不再起伏。
呼吸停了。
那颗跳动了五十五年的心脏,也在经历二十多个小时的折磨后,永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