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看着他,问得很认真,“你有没有很喜欢很喜欢过一个人?”
燕惊鸿闻言,脸色倏地沉下来了,月光映在他眼里,不再是波光潋滟,而是暗沉得令人头皮发麻。
“就为这个?”燕惊鸿的声音好像从冰隙里透出来一般,冷得我牙关打颤。
我凄然一笑,呵呵,我还真是傻到家了,我居然跑去找燕惊鸿喝酒!燕惊鸿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与兰舟有一腿的人,而在他眼里,我与兰舟,不过是一对变、态的断、袖!
罢了,让他骂一顿也好,说不定他就给我骂清醒了呢!
燕惊鸿好像忍得很辛苦,我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他的声音里压着满满的怒意,“旭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便是你身边,就有王龙泉与宁倩,一个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对你一见钟情千里相随,你说你要哪个不好,偏偏去招惹一个男人!”
我苦笑一声,没有接口,怎么接?难道要对他说我是女人,我喜欢男人?
燕惊鸿说罢,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仿佛在等着我表态。
我躲闪着他的视线,岔开话题,道:“你胡说什么,龙泉便如我的亲姐妹一般,倩儿只不过是一个单纯又贪玩的小丫头罢了,哪里就扯到什么要不要的了!”
燕惊鸿冷哼一声,道:“你已经十六岁了,该立妃了,等此事了结,我将我妹妹燕然许给你,你成亲吧!”
我悚然一惊,这玩笑开大发了!
爷只是失恋了,需要找个人陪我借酒浇愁,仅此而已,可不是要人给爷说个媳妇,来个爱情转移的!
我敬谢不敏地连连摆手,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很喜欢很喜欢过一个人?”
燕惊鸿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略有些伤感,道:“旭儿,你还不明白么?向我们这种人,注定是没有感情的,亲情,友情,爱情,什么都是假的,便是亲生父母,都有可能为了皇位权势牺牲儿女,生死之交也会翻脸成仇,爱情这种东西,就更奢侈了,可能这一辈子,我们都得不到。”
他的话太残酷,将身为皇族最不堪的一面揭开了,赤、裸、裸地摊开,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所有的黑暗与龌龊无所遁形。
我喃喃道:“可是,如果有那个人出现,那个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出现,怎么办?”
燕惊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冷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令我毛骨悚然的恐怖感,“留不住,就杀了!”
留不住,就杀了!
可,我怎能下得了手!那是兰舟啊!即便不是我的兰舟,我也下不了手,我甚至没有勇气多看他一眼!
燕惊鸿冷笑道:“我得不到的,宁愿毁了,也绝不会教她落在旁人手里,便是死,墓碑上也要刻上‘燕门’二字!”
一阵微风吹过,我陡然间感到遍体生寒,猛喝了一大口酒,定了定神,道:“留不住,也放不下,怎么办?”
燕惊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自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他拔出匕首,月光映在刀刃上,一道淡淡的银光落入我眼中,我只觉得整颗心都缩紧了。
燕惊鸿将刀刃伸到我面前,冷然道:“握住它!”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叫我握住刀刃?那不是找罪受么?
我呆呆地没动弹,燕惊鸿再次厉声道:“握住它!”
我不知是不是被他眼底的狠戾吓着了,鬼使神差地伸左手握住了刀刃。
“用力!”燕惊鸿低喝一声。
我整个人都不当家了,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被他的话所蛊惑,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握。
“啊!痛!”我大叫一声,手上猛然一痛,血顿时涌了出来,我连忙将手伸到面前,对着月光一看,但见掌心横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淋漓而下,整个手掌刹那间就被染红了。
“这不是放下了么?”燕惊鸿大笑道,“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所谓放不下,只不过是因为伤得不够深,痛得不够狠,痛到了极处,便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我心里狠狠一震,醍醐灌顶一般,突然就悟了。我投给燕惊鸿一个感激的眼神,举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酒,猛的喷到手掌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刹那间揪住了我的心肝脾肺肾,我的身子猛然一抽,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不由自主涌出,我强忍着泪意,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燕惊鸿没有理会,由着我发泄,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