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那池边繁花之处倚了绣楼,借的是听雨歌楼之意,避开时下奢靡之风,一应青瓦白墙,只感安静闲适,不觉明艳照眼。
青丝要的便是这般独出一帜,既然容貌才情都冒不了尖,青丝便做朵解语之花,柔柔楚楚,也叫人不忘。
侍客无爱憎,价高便得。
这便是青丝的规矩,每日入夜时份,更上绣衣罗裳,珠为裙,玉为缨。却不绾那七尺如漆青丝,只在鬓角别一朵饮露鲜花,下得花厅或歌或舞一曲,厅外遥望,飘若神仙。
扶了纨扇,粉面含笑,看着那些男人如逐血之蟥,争得头破血流,心里却是木然。管他是屠夫走卒,只要出得起价钱,便是青丝今夜的良人。
青丝高绾石榴裙,肠断当筵酒半醺。
歌舞升平,笙箫彻夜,一年一年耗去流光。
如今青丝将近二十,在这花国中已呈老态,上好的蔷薇细粉盖得严严层层,怎比得上那青春水妍的巧笑嫣然。
一个老妓,洗去脂粉,只怕自已都不认得自已。
在这般□□纵横的所在,只求今生,不盼来世,唯独恐的就是这个“老”字。老了,丑了便什么都去了,神女生涯终是浮生若梦。
偏是不服老,青丝青丝,若是失了雪肤青丝,怎么配叫青丝,每日均要取花露洗肤浸发。
种属必齐,花瓣必时,水泉必香,镏器必良,火齐必得,一筐鲜花,经九蒸九滤才能得一瓶花露。取上一瓶倒于温水之中,再掺以各色香花花瓣,浸上一个时辰,日复一日,发梢袖口自盈出一股暗香,浅浅幽幽,若有若无最是撩得人暇思。
本意旨在驻颜,却得了这个好处,也是出于常人之处,怎可不靠了多招些客人。
巴巴的令小丫头传了话出去:栖花馆的青丝姑娘,前日梦到百花仙子赠香,醒来竟真得了一身异香,这可是花神有灵,真真奇了。
这样的话,要的就是以讹传讹,明知九成是假,也会传得神乎其神。寻欢客无非图的是个新鲜,有了这般好的噱头,哪恐他们不来。
青丝一时风头无俩,就连号称头牌的欧碧姑娘也休想阶跃了去。
一切无非是为了一个“财”字。
最怕深夜无人时,独倚小楼。点一盏琉璃灯,生恐风吹烛影生凉,犹显寂寞。偏偏屋中都是那些自栩为文人才子的笔墨,挂了满墙:
青丝欲挽奈愁何,星在天涯旧梦多。
碧云寥廓。倚阑怅望情离索。悲秋自怯罗衣薄。晓镜空悬,懒把青丝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