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对这军衔看淡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顶破天就是个炮灰头子,领着一群兄弟在鬼门关里打转,哪有什么好炫耀的。
朱大常却不这么想,摸了摸自己领章,咧嘴笑了笑:“张哥这是凭真本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哪像我,全靠运气好没死透,才捞着这么个衔。”话音落了,他忽然顿住,往担架上瞥了一眼,看见汤向荣毫无血色的侧脸,还有那露在外面的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又道,“能活着把命捡回来,就他妈是赚了。”
“确实。”
张涵深以为然。
担架刚挨到一楼门口,一声冷硬的大喝伴随一束射光划破风雪:
“那三个兵,站住!干什么的!”
落在最后的李在容浑身一抖,猛地扭头望去。
两名宪兵正从一辆装甲步战车的侧门跳下来,手里的枪端得笔直,走在前面的那个,手上的手电光在担架上扫来扫去,还扭头跟驾驶座里的人低声交代了两句,眉眼间满是倨傲。
抬担架的姜广涛和吴俊浩也赶忙停下,不敢再动。
“好嘛,咱俩这冤大头又摊上事了。”
姜广涛咬着牙暗骂一声,心里把晦气话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宪兵的嘴脸他们见得太多,清一色的冷硬面孔,枪杆里装的是军法的威严,多半是来处决违纪士兵、执行死刑的。
就像今早那个想逃的劳工,电线杆上的弹痕还新鲜着,焦黑的印记嵌在冻裂的水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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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我们正准备带伤员进去紧急处理,顺便补充点物资!”
朱大常脑子转得快,立马把步枪往肩上一挎,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绷带裹得圆滚滚的脑袋一晃一晃,显得格外滑稽。
为首的宪兵是个上士,斜睨了朱大常一眼,压根没信这套说辞,极为不耐地朝身后的下士眼神示意,迈步上前:“休整?强行军任务压着,哪来的时间给你们休整?就你是人,知道累?”
朱大常脸上的笑敛了敛,连忙张开双手拦在他身前:“长官通融通融,这兄弟腿崴得厉害,实在扛不住了,就进去歇几分钟,绝不耽误归队……”
“少来这套!”宪兵上士猛地后退半步,像是嫌他身上的血污和汗味脏了自己,“按条例,伤员收治归医护分队负责,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现在立刻归队,再纠缠不休,直接按违抗军令论处!”
张涵站在担架旁,嘴唇动了动,原本想出声反驳,可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军衔看着是比这宪兵上士虚高半级,可编制不同。
一个是步兵旅直属宪兵队,天子门生;他呢?临时编成的“混成补充兵”,在系统里连电子公章都没备案,俗称“人肉填线器”。
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半级军衔,简直是一道翻不过的山岳。
真要争执起来,指不定还要被这群养尊处优的宪兵,嘲讽一句“军服穿的不像样,人倒是挺会装模作样的”。
“长官,就两分钟!哪怕让伤员喝口热水也行啊!”
朱大常仍在苦苦哀求,步战车上的自动炮塔早已悄然旋转到位,黑洞洞的炮口隐隐对准了这边。
从一开始,这两个宪兵就没放松过防备。
三个擅自脱队的士兵不足挂齿,他们真正忌惮的,是楼里的义勇军,就怕对方脑袋抽了风,借着这阵仗打黑枪。
“滚开!”宪兵上士的忍耐到了极限,用力拍开挡在身前的手,“再胡搅蛮缠,老子崩了你!”
下士应声而动,步枪“咔哒”一声上膛,冰冷的枪管直直顶在朱大常的战术背心上。
“长官,这有些过分了吧?”
朱大常脸一拉,猛地挺直脊梁,胸膛往前一顶。
“你想干什么?”
瘦小的下士根本没想到会遇见反抗,加之站姿又较为散漫,竟被这股子蛮勇推得后脚跟打滑。
靴底在冰面写出一道潦草的“人”字,身体踉跄着晃了两晃,随即怒不可遏地扬起枪托,就要往朱大常头上砸去。
“不干什么,就想喝口热水,喘口气。”
朱大常声音沉得发哑,舌尖都尝到了咸涩,那是眼泪要涌出来的前兆。
脚下却不含糊,脚尖一错,灵巧地往旁边一闪。
趁着下士重心前倾、门户大开的空档,他左右手顺势交叉,死死架住对方手腕,腰腹猛地发力一转,借着转身惯性狠狠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