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士惊呼着失衡,“噗通”一声摔了个人仰马翻。
“好啊,人长的人高马大,胆子也不小。”
上士气极反笑,嘴角扯出一抹阴狠弧度,左手已高高举起,掌心朝下。
那手势悬在半空,谁都懂,只要落下,步战车上的30毫米高炮穿甲弹,能把这几个人连同脚下的雪一起打成肉泥。
“我胆子一直都不小,有本事你开炮,我赴死,大家都省事。”
朱大常没退半步,泪如雨下,这不是鲁莽,是攒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决堤,是对这僵化到骨子里的军制彻底绝望。
双亲已不健在,多少个深夜他都躲在战壕里咬着袖子哭到浑身抽搐,直到此刻被枪口顶着、被蛮不讲理地刁难,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才18岁啊。
本该是承欢膝下的年纪,却要在枪林弹雨里挣扎,还要面对这些比感染者更让人寒心的“自己人”
汤向荣在火线上受伤时,疼得直打哆嗦,那会儿没人管没人问,谁都巴不得有人落在后面,替他们挡着感染者,减缓推进速度。
如今不过想歇口气,给伤腿缠块干净绷带,这帮宪兵倒跳出来当起了门神。
这哪是维持秩序,分明是拿他们这些拼性命的当软柿子捏,诚心为难!
“大常,怕个球!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活下来了,还能被这帮宪兵拿捏了?
一声粗粝的呼喊从人群里炸开,是沿途撤离时围拢过来的士兵,不知是谁喊的。
他们虽没完全弄清缘由,却已下意识站到了朱大常一方,与宪兵形成对峙,谁都不喜欢这些只会在战场上督战、在人背后打黑枪的东西。
紧接着,一句轻得近乎温柔的话又飘了过来:“把泪擦了,别让他们看见。你已经证明自己是活人,不是他们靶场上的数字。”
是张涵,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最前面,手里的步枪稳稳举起。
身后的大楼里,七杆枪从射击孔、窗台同时扬起,虽枪膛空空,却凭着整齐划一的弧线构成足够威慑。
该是沈大山和刘福春悄悄组织的,平日里拉拢的几个心腹,在关键时刻果然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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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古代将领的亲兵,总愿意用同乡、家族子弟。
张涵心中底气更足,把朱大常往后推了推,挡在他身前,关键时刻的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令人感动。
炮塔的红点晃了晃,上士举在半空的手忽然重若千钧,骑虎难下。
他没想到这些“破落户”竟这么团结,原本以为随便施压就能镇住,此刻却连台阶都难找。
真开炮,几十双眼睛里的火能把他烧穿;就这么退了,又实在丢面子。
一秒,两秒……雪粒落在头盔上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上士的掌心终究没有劈下,而是慢慢握成拳,带着不甘与妥协垂回身侧:“一分钟,就一分钟!喝完水、缠完绷带立刻走,别给老子找麻烦!”
可汤向荣却没领情。这近乎施舍的同意,他宁愿不要。
反而虚弱地扯了扯朱大常的衣角:“别争了……走……咱俩别给张哥添麻烦。”
朱大常心有不甘的回头,他忽然懂了。
在自家火线上被打成筛子,那叫“壮烈”。
可一旦你的血想往体制外流半寸,那就叫“越界”。
上面的人宁肯把子弹送进你后脑,也绝不容许你爬出他们的掌心。
你死可以,但必须死在编号之内、记录在册,像一枚被回收的弹壳,不能滚到野地生根。
原来被遗忘不是最惨的。
被“特殊关照”才意味着你终于成为必须立即抹除的误差。
可以粉身碎骨,不可脱离掌控。
可以无声腐烂,不可擅自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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