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还真有。”彭贺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这些同志跟我那时候一样,都是受排挤的对象,比如县委宣传部长,是位女同志,她有背景,老公在京城任职,所以她一直没有跟顾朝夕同流合污,顾朝夕也不敢招惹她,当年县里搞那些虚假政绩,报上去的材料数字全是水分,就她分管的那一块,死活不肯往里头掺假,为这事,顾朝夕在会上点着她的名批评了好几回,她硬是没低头,她有基层工作经验,干事既负责又认真,由她出任专职副书记,再合适不过。”
“县政府那边,还幸存一名副县长,这是个年轻人,选调生下来的,本来是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就因为政见不合,被顾朝夕一直压着,要不然,他早该提拔到别的县区当二把手了。”彭贺秋越说越顺,掰着指头接着说,“他被压到最偏远的乡镇挂了两三年职,愣是没一句怨言,还带着老百姓把山货卖出了省,他提为常务十分合适,年轻,有文化,干事有热情,我建议,以后县政府那摊子事,就交给他去抓,我呢,把主要精力放在党的建设上,打造一个团结奋进的班子。”
李霖和高成河听完,双双点头。
这两个人选,一个稳,一个冲,搭班子正合适。
能在顾朝夕手底下守住底线不弯腰的,才是洛安今后的脊梁。
“人选可以,不过程序不能省。”李霖叮嘱道,“先把名单报市委组织部,再过一遍市纪委的底子,确认没有牵连,再考察公示,宁可慢三天,不能留尾巴。”
“明白,我亲自盯着办。”彭贺秋应道。
“还有一条。”李霖补充道,“新上来的人,先代理,后任命,干得好再转正,干不好随时拿下来,别一上来就把板凳焐热了。”
彭贺秋重重点头,把这一条也记在了心里。
李霖扭头看向高成河。
“你不说两句?”
高成河这才放下茶杯,冲着彭贺秋点了点头。
“一切以李市长安排的为准。”他一本正经地说。
噗。
李霖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高成河说完,跟没事人一样,端起杯子又喝上了。
彭贺秋站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使劲绷着。
他心里却热乎乎的,两位领导一唱一和,看着随意,实际上是把人事的担子,稳稳当当压到了他的肩上。
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
安排完县里的工作,李霖和高成河起身要走。
彭贺秋把人送到门口,却犹犹豫豫地站住了,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市长,您看,县纪委这边,能不能缓一缓对县直单位这些一二把手的调查?”他觑着李霖的脸色,小心地说,“主要是涉及面太广了,现在都没人敢干活了,上级来检查,县里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李霖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彭贺秋连忙低下头,不敢跟李霖对视。
他这个提议,往重了说,有包庇的嫌疑。
可李霖心里清楚,他不是想包庇谁,是真心为县里的工作发愁。
“这样吧。”李霖想了想,开口说道,“你让县直单位这些干部,每人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就写顾朝夕在任期间,他们自己犯下的错误,写完交给县纪委,由县纪委酌情处理,对于那些敷衍了事、认识不到位、或者隐瞒问题的干部,县纪委那里都有底子,从严查办!就看他们交代问题的态度,态度好的,可以缓一缓,观察观察。”
彭贺秋脸上一喜。
“是不是态度好,就不追究了?”他试探着问。
“追究,还是要追究的,该追回的追回,该处分的处分,只是这个处罚的力度,可以小一些。”李霖耐着性子,把话给他掰开揉碎,“比如逢年过节给顾朝夕这些县领导送过礼的,只要金额不大,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因为他们有可能也是受环境影响,不得已为之,可那些主动伸手贪污的,一个都不能饶!视情况而定,懂吗?”
彭贺秋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