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圣旨一起到的,还有虞县丞和新上任的县丞、主簿。
虞县丞已经升做岭北县令,见到严少煊时难掩感激。
进京时他心怀忐忑,怕乌典吏等人攀咬,怕顺和帝和京都那些官员无法谅解他从前犯下的错,不认可他戴罪立功的行为。
严少煊托邱御使为他辩白,并亲自写了奏疏会为他请功,他知道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被罢官。
可终究是凡夫俗子,不能免俗地计较得失。他渴望被体谅、被认可,更期望能得到回报。
那日面圣,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窥探帝王心思。
听到他在辽阳府任主簿时,对知府和同知等人结党营私的行为视而不见,对官吏们压迫百姓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曾收下沈、徐、乌三家上万两的银子和三处宅院、数名仆役,有官员义正辞严地开口:
“即便将功抵过,也得有个限度,财帛虽已上缴,但于百姓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虞县丞犯下如此大错,若还算有功,岂不引人效仿?”
顺和帝不置一词,但面色是赞同的,虞县丞一颗心沉到谷底,还未想好要不要开口为自己分辨,便见邱御使将一叠信纸呈到顺和帝面前。
“陛下,虞县丞确有难言之隐,岭北县令遣人去辽阳府调查过,这是他查到的情况。”
虞县丞只知严少煊在奏疏中为他请功,却不知还做了这些,心里十分意外。
顺和帝一张一张地翻阅那叠信纸,不过片刻的功夫,紧绷的面色便缓和下来。
“爱卿这些年受苦了。”
他一句话落下,虞县丞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瞬间眼眶通红,险些落下泪来。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没有哪个臣子不渴望君王的认同。
那日出宫后,虞县丞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又哭又笑,涕泗交流。
他初入仕时为百姓做的事,劝谏同僚遭受的报复,儿子惨死的痛苦……,从一个励精图治的地方官变成苟且偷安之辈的全部经过,都被严少煊如实地呈现在顺和帝面前。
顺和帝开口的那一刻,这些年郁结在心、无法消散的委屈,终于得到了慰藉。
临近致仕之年,官升二品,还得了皇帝勉励,虞县丞心里百感交集。
他终于理解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含义,若没有严少煊,他也可以为自己辩解,可绝不会有今日的效果。
“去时不知大人还做了这些,大人的恩德,虞京感念于心,没齿难忘!”
虞京躬身道谢,严少煊摆了摆手:“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帮你在圣上面前阐明,算不得什么。虞大人,你从前帮助过的那些百姓并未忘记你的恩德,往后你莫要让他们失望才是。”
虞京点点头:“下官绝不会再入歧途。”
也是这回严少煊遣人调查之后,他才知道,当年那些百姓都念着他的恩,见死不救的几个医馆,也是受人胁迫,万不得已,这些年心里的愧疚从未消散过。
也是有他们出面作证,才让他得到了顺和帝的谅解。
从前为难他的那些官吏这回全部落马,而今还有严少煊护着,他再不必担心自己要做什么违心之事,年轻时未能完成的抱负,如今倒是有机会施展了。
眼下他成了岭北县令,严少煊升任辽阳府同知,受命留在岭北继续修扶桐岭那截路。严少煊这两年做的事儿已经初显成果,这路一修成,岭北定然还能再上一个台阶,他这个县令几乎是坐享其成,便有白得的功绩落在他头上。
他实在没必要再走偏路。
去京都之前他都想好了,倘若被朝廷剥了官职,就回岭北来求严少煊,往后在严少煊身边做个师爷,前程也差不了。
在沈、乌二人狗急跳墙时托人暗中保护他和他的家人,在圣上面前竭力为他周全,能遇到严少煊这样的上峰,是他的运道,他定会好好珍惜。
虽然做不了严少煊的心腹师爷了,但能做他的下属也不错。一想到后面要与严少煊并肩作战,将岭北建设好,虞县丞心里热血沸腾。
“圣上那日将我单独留下来,问了好些您的事儿,想来是极为看重您!大人,接下来您带着我将岭北治理好,圣上多半还要奖励您!”
严少煊挑了挑眉,心里好笑。
这虞京果然是个老狐狸,才当上岭北县令,便开始给他戴高帽,哄着他建设岭北了。
不过这份‘机灵’用在正途上,倒也不惹人反感。
*
县衙其余事务都交到虞京手上,严少煊只负责修路事宜,并开始接手辽阳府同知的工作。
为此,他还去了辽阳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