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祖母、秋桂、卫知言、林隐都在家中,众目睽睽之下,让崔珏留宿她的寝房,好似也有点不合规矩。
毕竟他俩的关系不尴不尬,有夫妻之实,但也不曾成亲完婚,应该算不得夫妻……
没等苏梨想出搪塞之法,隔壁桌的少年人已然喝高了。
他们面红耳赤,你一言我一语,大声商议起了国政。
苏梨的杏眸震颤,大为吃惊。
她都险些忘记了,庶族百姓喝完酒,最爱背地里议政,唾骂官吏。
天杀的,他们这次谈论的,居然还是崔珏的春色野史!
少年郎举着酒杯,高谈阔论:“你们只知元昌帝励精图治,于朝政上手腕雷霆,却、却不知他其实是精力太多没地方花……”
老汉竖耳:“此话怎讲?”
“你们想想,一个坐拥天下的君王,快要而立之年,居然连子嗣都没有。
嘴上说是思念亡妻,但傻子都懂,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是极是极,你们想想,世上能为妻子守节的男子几乎凤毛麟角,遑论还是一代君主……可见元昌帝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倒是可怜,一国之君,却身患隐疾,连子嗣都不得圆满,过得还不如咱们小老百姓……”
几人还在不要命地谈论崔珏的私事,苏梨已经如坐针毡,恨不得端水去泼醒这几个狂悖之徒了。
待桌上响起熟稔的叩指声,苏梨的后脊久违一僵。
崔珏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桃花镇,倒是民风淳朴……”
这话苏梨没敢接。
她咬紧牙关,握住了崔珏的手,朝他讨好一笑:“大公子,席面吃得差不多了,我知你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定是困倦疲惫,不如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乡野之地,听人闲谈也有几分意趣,何不再坐坐?”
崔珏明显是起了一丝怒意,但他素来擅长遮掩,此刻悄无声息压下情绪,只语气里能窥见一二分阴阳怪气的端倪。
这是震怒的前兆。
苏梨惴惴不安,又劝慰两句:“那还是家中得趣一些……”
为防崔珏当场拔剑,让镇民们血溅当场,红事酒变白事酒,她思来想去,还是大胆地拽住了崔珏的衣袖,将他强行拉走。
崔珏并不想为了几个刁民,与苏梨撕破脸皮,既然苏梨上手,他自是任她拉拽,半推半就随人走了。
待苏梨和崔珏回到家的时候,苏老夫人刚从灶房里走出来。
她远远看到崔珏,还怔愣一会儿。
直到崔珏上前,双手抵额,恭敬行了个晚辈礼:“祖母。”
苏老夫人这才笑逐颜开,道了声:“陛下来了?快请坐。
老婆子煮了点明目的菊花茶,你要是想喝啊,让梨梨给你沏一碗。”
“不必劳烦梨梨,我自会动手倒茶。”
“那好,你们玩,我就不同你们年轻人多说了,人老咯,熬不住了,我先去睡了。”
苏老夫人朝二人和蔼一笑,捧着茶壶便t?回屋里了。
饶是苏梨知道,崔珏曾在她死遁的那三年里善待祖母,但她也被眼前这一幕孝子慈孙的画面给弄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