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凋零的嘉兰——那是她封号“柔嘉”的花。
将字条卷好塞入簪中,柔嘉唤来贴身侍女:“明日我要去护国寺上香,为南疆将士祈福。早些准备。”
“是,世子妃。”
夜深人静,荣宸郡主府内,沈莞也未能安眠。
云珠为她披上外衫,轻声道:“郡主,还在担心大公子吗?”
沈莞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大哥主动请缨,是沈家儿郎的本色。只是战场凶险…”她顿了顿,“南疆八城陷落,姜国来势汹汹,此战恐怕不易。”
“有大公子和周将军在,一定能打胜仗的。”云珠安慰道。
沈莞点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水患、战事——未免太过巧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局势走向混乱。
她想起前几日太后召见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皇帝眼中日益深沉的疲惫…
还有,陆野墨。
那个清俊如玉的状元郎,他写来的那份赈灾条陈,她偶然在太后处见过抄本,字里行间的务实与担当,令人动容。
若没有这些变故,太后原是想…
沈莞摇摇头,挥去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云珠,明日你出宫一趟,去找大嫂赵明妍,把我名下的几个铺子这月的收益清点出来,全部换成粮食药材。”沈莞转身吩咐,“大哥出征,叔父在京营责任重大,我们不能让将士们寒心。另外,以我的名义,捐五千两给朝廷充作军饷。”
云珠一惊:“郡主,这…您的嫁妆…”
“钱财身外物。”沈莞神色平静,“国若不安,何来家宁?去吧。”
“是。”云珠肃然应下。
沈莞重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子晦暗。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偌大的京城,这看似繁华稳固的大齐,实则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她能做的,唯有尽力守住自己在乎的人,在这乱局中,寻一条安稳的路。
只是不知,那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乾清宫,萧彻也立于窗前,同一片夜空下。
赵德胜悄声禀报:“陛下,影卫传来消息,燕王府今夜长公主密谈至亥时三刻。柔嘉郡主送茶后,回房许久未熄灯。另外,荣宸郡主那边,明日要捐粮捐银…”
萧彻听着,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开口:“传令玄枭,盯紧燕王府一切动向,特别是兵器、粮草往来。南疆战事期间,京城绝不可乱。”
“遵旨。”
“还有,”萧彻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告诉太后宫中的人,保护好荣宸郡主。若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赵德胜心头一凛,躬身应下。
待殿内只剩一人,萧彻走回御案前,摊开一张宣纸。笔尖蘸墨,却久久未落。
纸上最终只写下四个字:南北烽烟。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仿佛要将这纷乱时局、将这万里江山、将心中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凝于笔端。
窗外,夜风骤起,卷起零落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