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羚有些严肃起来了。
昭昭此时方对沈东珠道:“原本捉了我们的时候是用布条蒙了眼睛的,后来蔡芷璇被送去了楼子里,只剩下我与那雅集主人。他问了些奇怪的话以后便摘了蒙眼睛的布条,我当时心中可吓坏了,生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那人就不放我走了。可后来听他语气似乎如何都不打算放我离开,便只好睁了眼睛。”
沈东珠神情微变,强笑道:“也幸好赵公子及时去救,不然可……”
赵子婳得意道:“我大哥行事自然周全,那些贼人如何是他对手。”
杨羚伸手拍了拍昭昭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别去想昨日的事情了,雅集我会派人去查的。昭昭你今日须打起精神去上课才是,不可被旁人留下什么猜疑。”
昭昭和赵子婳便起身收拾书袋,一起上课去了。
今日这堂正是谢夫人的茶艺课。
因着有了方才小径上偶遇的那一桩,一些消息灵通的都已经知晓昭昭昨日是帮着谢夫人收梅蕊上都雪去了,而一些消息特别不灵通的连昭昭昨夜未归的事情都不曾听说。因此,那些各色各样的打量眼神倒是不多。
今日茶艺教的内容却是与以往不同,是要教学生们品水。谢夫人讲坛上放了两瓮花瓮,其中一个装了旧年的雨水,另一个里则装的是五年前收的梅蕊雪水。
谢夫人道:“这一瓮梅蕊雪水是我五年前在龙泉寺那边的梅林里收的,统共只得了这么一瓮,总也舍不得吃。今年才打开吃了两回,剩下的就教大家一道品一品这水的妙处罢。”
昭昭已经同赵子婳她们说了谢夫人为她遮掩的事情,赵子婳见此时谢夫人竟提起梅蕊雪水,便少不得要当个托儿说上两句。
赵子婳乃是谢夫人的爱徒,平日里茶艺课上很得看重,她见谢夫人走到了自己附近便扬声开口笑说道:“我上回去讨先生心疼了半宿直叫我少喝些说是以后留着有用呢,今日整瓮都拿了出来,原来是留着给我们上课用呀。”
谢夫人也笑道:“原本备着是每人能分得一小盏的,那回让你海饮了之后,今天每人就能分到个杯底了。”
众人也皆是笑。
赵子婳复又开口道:“昨日先生不是又新得了一瓮?做什甚么还要与我计较!”
谢夫人道:“这梅蕊雪须多藏几年去了尘气方才是上品,昨日我与昭昭收的还需埋上几年呢。”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众女学生倒是都知晓潘昭昭昨日被谢夫人叫去收雪了。
待下了学回到了院子里,赵子婳悄悄对昭昭咬耳朵道:“这下子借口可算是圆满了,蔡芷璇即使是想叫你背锅也不行了。”
谢夫人出了名的一身傲骨,她原是显国公窦家的小姐。建元十二年太宗皇帝在龙泉寺听闻了“龙为臣、蛟为君,奇哉怪哉”的谶语后第一时间就疑上了文武兼备的窦老国公。
随太-祖起事的四个最大的开国功臣中,阮相擅谋,赵、杨二位都是武将,唯有窦婴一人兵马倥偬之际亦能够在帐中点灯读书。可谓是文韬武略俱不输人的一员儒将,其从容不迫的姿态更是备受推崇。
建元十三年,窦氏被抄家,虽则罪不及出嫁女,可谢夫人青春守寡又无子女,自是在夫家无以为继,后来受大长公主庇护在女学落了脚。
若是显国公府未抄,谢夫人的出身可谓是高贵显赫至极,更兼她平素为人清正,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极有信服力的。可是昭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说辞有些漏洞。
“若是……”昭昭道,“昨日谢夫人收梅蕊雪时自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收的,当时必定有一个人帮着她,这么想来那人岂不是知道真相?”
赵子婳冲昭昭眨了眨眼睛。
昭昭这才恍然大悟:“昨日与先生一同收雪的人是你!”
“嗯,尽管放心好了,”赵子婳道,“昨日就我与先生两人,没丫鬟跟着。”
如此一番,这事情总算是被掩饰了过去,时间也到了女官擢选的日子。这次的女官选拔因为是第一次,难免有试探的意思,还不像后来那么层层筛选一般正规。
大长公主不可能一上来就告诉朝堂上那些迂腐的老臣们她打算开启让女子入朝为官的先河,那样的话一定会遇上极大的阻力。要知道有个别人对大长公主监国一事都尚且有些不满,更别提拔擢更多女子了,因此现在只能徐徐图之。
因为大长公主说了只选几个辅助她处理公文的女学生,并未言说有意让女子参政之事。因此这回选拔不考经学策论,重点在书法、茶艺、香学这三个方面。
昭昭近一年以来手腕上悬挂了小石子儿勤练书法,倒是进益颇多,一手公正漂亮的小楷虽则没有大家气派可是草拟一些书稿早就绰绰有余了。香学素来是她的强项,茶艺有些一般般,综合看来昭昭还是心中忐忑。
这日上午先考的乃是书法,大殿里乌压压地坐满了满心期盼的女学生。因着岑先生要避嫌,这次女官擢选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另一个老嬷嬷主持的。那嬷嬷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了,听说仿佛是从小就伺候大长公主的,身上还要正经的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