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语气稍缓:“我离郡要的不是贵族私兵,而是护国之军。谁能保家卫国,谁就是我离郡的栋梁。”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唯有江清韵留了下来。
“你变了。”她站在廊下,月光洒在她素白衣裙上,宛如谪仙。
“我一直如此。”洛川倚栏而立,望着远处灯火点点的城池。
“可你以前从不主动挑起这些事。”江清韵轻声道,“你不争权,不揽功,甚至不愿被人记住。可现在,你在布局,你在种因,你在试图改变这个世道。”
洛川笑了笑:“或许是因为,我在济城看到了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姬重心战死北墙,三个儿子全都死在前线,而那些躲在后方高谈阔论的诸侯,却活得滋润。”
“所以你想建一个不一样的离郡?”
“不是想,是必须。”洛川转身面对她,“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由强者说了算,那我就让更多的普通人,有机会成为强者。”
江清韵凝视着他,忽然问:“那你自己的路呢?你封了剑,断了与圣兵的联系,下一步,你要怎么走?”
洛川仰头望月,良久不语。最终,他轻声道:“我会重新练剑。不用圣兵,不用外力,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步一步,走到我能走到的地方。”
江清韵心头一震。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从未依赖过任何东西。他送走山河剑,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他封剑,不是退缩,而是归零。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现成的答案,而是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数月后,离郡百业渐兴。武塾开课当日,数千少年涌入校场,其中赫然可见狗哥与阿土的身影。二人虽衣着朴素,却昂首挺胸,腰间佩剑正是那柄“山河”。
主台上,洛川亲自授剑礼。当他看到狗哥时,微微一顿,随即含笑点头。
典礼结束后,狗哥独自来到校场边缘,抽出“山河”剑,面向北方,郑重跪下,三叩首。
“姬太守,您的剑,我带来了。”他低声说道,“我会用它,守护这片土地,不让任何人再跪着活。”
风起,剑鸣。
而在离郡最高峰的悬崖之上,洛川独立崖边,面前摆着一块磨剑石。他解下背上那柄被封印的细长飞剑,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磨。
没有真气,没有神通,只有双手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血,从他掌心渗出,滴落在剑身上,又被风吹干。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慢,很苦,很长。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相信,真正的剑,不在天上,不在圣人口中,而在每一个敢于直面黑暗、不肯低头的灵魂里。
就像那个在废墟中拔剑的少年。
就像此刻,正在远方默默磨剑的他自己。
夜深了,星河如练。
离郡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