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七坐起身子,棱着眼珠子骂道道:“彭屠子算什么东西,他发的是狗熊贴。”
“管他是不是狗熊贴!”
汉子道:“听说南陵城富得很,人们传言城中少说有现钱几十万块,咱们杆子去捞点油水也好呀,这每天守着河道,清汤寡水的,啥时候能大鱼大肉吃一顿。”
董老七现在满心的对彭家寨愤恨,好心从官军手里救下马老五,却被冯二鬼子当了驴肝肺,不仅丢了面子,连趁手的家伙都丢了,这让他一直耿怀于心。
董老七狠狠道:“姥姥,老子即便是要去南陵,也是帮南陵打彭屠子。”
汉子道:“七爷,这话可不敢乱说。”
董老七冷笑一声道:“有什么不能乱说,你等着瞧,彭屠子好日子到头了。”
汉子不信,人家彭家寨人马上万,好得不得了:“为啥?”
“这你就不懂了吧。”
董老七一脸严肃道:“咱们皖南除了西边有大别山,东边大都是平地、河道。彭屠子别看现在手下人多势众,可等官军剿的时候也方便,南陵是好打,打了南陵芜湖的官军能饶得了他,到时候彭屠子还得像去年似得,跑回二公岭夹尾巴做人。”
汉子一脸佩服的看着董老七,赞道:“七爷,我以前咋不知道你懂得这么多。”
董老七洋洋自得道:“那是你小子狗眼看人低。”
汉子似笑非笑道:“七爷,夸你几句又尥蹶子啦,连咱庄上的狗都知道你肚子里没有墨水,不用说,这肯定是龙爷教你的。”
“哎!”
董老七恼羞成怒道:“驴日的潘一驴,你不损老子是不是憋的慌。”
潘一钱振振有词道:“行,七爷,我不损你,你也别祸害俺三妹儿。”
董老七一骨碌坐起,不乐意了:“潘一驴,你这话老子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祸害,老子和婷儿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你个驴日的再敢说瞎话,老子可对你不客气了。”
潘一钱斜眼看着他道:“你敢,你敢碰老子一下,老子明天就把三儿嫁给姑婆的傻小子。”
“老子打死你。”
“……”
就在二人打闹间,从江口忽的传来一阵响烈的马达声,正压在潘一钱身上大挥老拳的董老七动了动耳朵,精神一振道:“有买卖来了。”
常年在青戈江走的商船他们都熟得很,像这种装马达的船一看就知道是从芜湖来的生猴子,上满装的一般都是好东西。
两人不再打闹,潘一钱起身操起渔船,缓缓的从芦苇荡中向河道探出,现在芦苇荡正是长得最疯的时候,除了熟悉水况的老渔夫,旁人是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进。
渔船晃晃悠悠的停在一处浓密的芦苇荡中,正外面就是宽阔的青戈江,只见一艘冒着黑烟,脱去机枪炮衣的机关炮挺打头驶来,炮艇上悬挂着五色旗,一群警察持枪在船舷处警戒。
“七爷,这是宁江号。”
潘一钱眼睛最尖,一眼便瞧见五色旗上船名。
“宁江号?”
董老七皱着眉,宁江号是芜湖长江水警总队的机关炮挺,怎么会无缘故来青戈江。
就在董老七思索的时候,宁江号快速驶过,后面紧跟着的机帆货船马达声哒哒哒的响起,只见货船上满满的堆着货物,货物被帆布苫盖着,只有遮掩不住的地方露出了刷着绿漆的木箱。
货船嗒嗒驶过,后面的货船与前艘一模一样,董老七定睛死死的看着,却没有看出船上究竟拉的是什么货物。
“拉的是什么呢?”
董老七摸着下巴,能让水警派出机关炮挺护送的,应该是值钱玩意。他看不出究竟,便用肘子撞了一下潘一钱:“哎,你看清上面装的是啥不?”
潘一钱道:“箱子里是啥看不清,不过俺看着箱子上写的洋码子听眼熟的。”
洋码子?
董老七眼睛一亮,这年月跟洋人扯上关系的一定是好东西,他转了转眼珠,定下主意道:“干他一票。”
“好咧。”
潘一钱喜上眉梢,水盗买卖不必陆上,向来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今天遇上神秘兮兮的货船早就勾起他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