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钱别看生的粗鲁,可船上的功夫也细致的多,只见他站起身,顺着手臂拉动长篙,轻巧的几下滑动,渔船灵巧又不失速度的往芦苇荡中钻去,在里面还有捷径水路,直通水盗老巢龙窝湖。
龙窝湖地处芜湖县西南八十里外,是皖南水盗头领董世昌的水寨所在。
龙窝湖原本是长江曲道,因常年汛期泛滥成灾,清时兴修水利,在曲道处围垦大坝后形成了新的湖泊,方圆几十里,湖中有小岛,太平天国时曾为芜湖道水军练兵之处,后来太平天国覆灭,这里遂被世代为渔的董家盘踞,后来董家弃良为盗,这里便成了皖南水盗盘踞的大本营。
渔船在芦苇中七拐八拐,行了半个小时之后,芦苇荡渐渐变少,继而在滑出数十米后,渔船驶出了芦苇荡,进入了豁然开朗的龙窝湖。
进了龙窝湖,潘一钱长篙一撑到底,渔船飞也似的往湖中心划去,又过了十多分钟,渔船终于望见了湖心的小岛。
说是小岛实则也不小,方圆七八里的小岛上面连环水寨七八座,每一座水寨外边都停靠着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船只,其中间也不乏抢来的新式轮船。
渔船进了水寨,董老七匆匆下了船,又从水寨骑上一匹快马,往岛中央的聚义寨赶去。
聚义寨,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座缩小的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都是水盗的亲属,来往买卖,商铺俱全,甚至在寨中还仿照芜湖设着中、小两所学校。
聚义寨,三英厅中。
威震皖南水路的水盗瓢把子董世昌正与在于一个留着短发的和尚切磋棋艺。
在人们的口中,董世昌其人应该是与大家印象中的匪盗形象一般,身高体壮、膀宽腰粗、满身黑毛、相貌凶恶狰狞,脾性可恶嗜杀等等。
可真正的董世昌却与以上形象格格不入,他祖上虽从太平天国时便是水盗,但董世昌本人却是正儿八经的大清朝武举人出生,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风流人物。
董世昌沉吟着,食中二指夹着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之上,看了一眼和尚道:“老三,你可要输了。”
短发和尚年纪不过三十多岁,面上从额头到鼻梁有一道粉红色的刀疤,凶悍之气透面而出,全然没有一丝佛门的善气,他手中捏着一颗白子,面色纠结狰狞,迟迟不能落子。
就在和尚下定决心要落子的时候,董老七风风火火的从外面闯进来,大喊道:“大哥!买卖来了”
董世昌眼睛盯着棋盘一动不动,到时和尚猛地一抬头,面色先怒后喜,忙把手中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对董世昌道:“老大,买卖当先。”
有扭头问:“老七,什么买卖,大不大?”
董老七这时瞧见和尚,惊喜道:“三哥,你什么时候还俗的?”
和尚哈哈一笑道:“俺们寺庙失了火,俺就跑回来了。”
董老七埋怨道:“三哥还俗就还俗,烧人家寺院干嘛?”
和尚眉开眼笑:“到底是俺亲兄弟,干了啥瞒不过你。”
董世昌不悦的用手敲了敲棋盘,盯着和尚道:“你答应为弟妹出家十年,现在只是第七年,你就撑不住了?”
和尚面上僵住,眼中转瞬即过不能释怀的悲痛,他掩饰的转过头,冷冷道:“庙里的和尚不念经,杀人放火不比强盗干得少,老子看不过眼,人杀了,庙烧了,一了了之。”
董老七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杀的好,烧的好。”
董世昌默然,良久之后,他站起身将手掌放在和尚的肩头,轻声道:“回来就别走了,出家在心里,在寨子建个寺庙,咱们兄弟也好见面。”
和尚感觉到了肩头手掌的温度,软化了他心中的坚硬,动了动嘴唇:“好,不走了。”
董世昌露出微笑,又看着董老七道:“小七,什么买卖。”
董老七道:“芜湖水警江宁号护送着三首货船,船上遮得严实,但潘驴子瞧见上面箱子有洋码子,想来一定是好东西。”
董世昌道:“贼不走空,没好货就把江宁号扣下来。”
董老七大喜道:“大哥威武。”
和尚摸着头上的发茬,脸上的刀疤泛起红光,狰狞一笑道:“老大,就交给我把。”
董世昌笑道:“再好不过,让小七帮衬你。”
和尚笑看了一眼董老七,哈哈一笑道:“瞧好吧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