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骗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眼神锐利如刀,“你觉得景馥姝没有做这样事情?”
“奴婢没有怀疑娘娘,奴婢只是觉得……”柳尚宫解释道,“正如今日庄婕妤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娘娘只是太担心太后了,才会有那样想法……”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脑子越来越乱,许多事情都一起涌了上来。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
可那个梦里,明明是这样。她不可能记错。
采葭门边轻声道:“娘娘,可以用膳了。”
柳尚宫见她眉头紧蹙,神情痛苦,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说出那一番话。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她连忙道:“娘娘还是先用午膳吧。这些事情,下午审问时候可以去仔细考虑。”
顾云羡却摇了摇头,“我没胃口。我现觉得很累,想睡一会儿。”
柳尚宫一愣,还是决定不要此时拂逆她意思,“好。那娘娘先休息,奴婢让厨下把这些菜温着,下午您要是饿了,随时可以吃。”
顾云羡疲惫地点点头。
这一觉顾云羡睡得很不踏实。
她做了一个梦。
梦开始有无数悬崖绝壁,她脚上穿着木履,踩崖边小路上,看着下面万丈深渊,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她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迈出,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个梦不是她第一次做了。事实上这两年以来,她总是会做同样梦,次数太多,以至于她再见到同样情景,便清楚地知道自己身梦中。
至于这个梦含义,不需要去找人解释,她也能明白。
她这宫里生存,与行走悬崖峭壁之上,其实没什么差别。
一有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本以为梦境会和往常一样,她走到悬崖头便结束了。可就她一个恍惚间,周围景物却突然变换。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发觉自己已然置身于大正宫书房之内。
书房内没有多余下人,皇帝坐书桌之后,而跪他面前是……薛长松。
皇帝脸上仿佛罩了千年寒冰,一字一句都足以让人发抖,“你再说一次,你怀疑什么?”
薛长松额头有汗渗出,然而眼中执拗与坚定显示了他决心,“微臣怀疑,太后驾崩,不是因为听闻了废后顾氏之事而气急攻心,而是……另有隐情!”
废后,顾氏。
很久之前记忆忽然涌上来,顾云羡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她明白自己看到是什么。
这是上一世,她与太后都死掉之后事情。
“什么隐情?”皇帝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薛长松深吸口气,“草乌、贝母,这二者药性相冲,若混食则会产生毒素。太后日常服用药中掺杂有少量草乌,以散寒止痛。微臣怀疑,有人偷偷太后膳食中,加入了贝母。”
皇帝放案几上手慢慢握紧,“何以证明?”
“张御医说,太后是因久病缠身,加之近气怒攻心,才会……张御医乃杏林国手,又一直负责照料太后,他诊断自然无人敢怀疑。”薛长松道,“可臣却觉得有些不对,暗中调阅了一系列病情记录,还查了长乐宫膳食。太后驾崩,确实不是张御医说得那么简单。陛下如果不信,可严审长乐宫宫人,以及,侍御医张显……”
重重拍上案几声音。
皇帝神情几乎是暴怒,两眼如同燃着一团火,一瞬不瞬地看着薛长松。
相识多年,顾云羡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她眼中,他是风姿出众多情公子,是恣意妄为薄情帝王,是会说动听情话温柔夫君。即使发生再大事情,他都能从容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