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吕树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只是,苏明安要他做的事,甚至比他噩梦里更残忍。
“……所以,”
吕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你需要一个……行刑人。
还需要林音为你维系秩序,山田为你背书……”
“是。”
苏明安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行刑人必须是你。
玥玥不在了,只有你在我完全放弃抵抗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完全‘杀死’我。”
信任。
何其沉重的信任。
让他亲手,扼杀自己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可如果真的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亲手扼杀来之不易的春光,残忍地让他成为这个熄灭火焰的人,又为何这近百年来要以始终温柔的、平静的、乐观的态度,去引导他们、照顾他们、欺骗他们未来会走向明媚灿烂的未来,告诉他们什么也不要害怕?
骗子。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想起自己是如何一点点适应黑暗,如何凭借对光明的念想支撑下来。
而现在,这份火焰却要求他亲手将其终结。
“为什么……”
“你真残忍,苏明安。”
他几乎不会说出这样指责的话。
面对神明,他仅有应答,连反驳都少。
但这一刻,他确信自己确凿无疑,且毫无悔改地怒斥对方,以自己能想到最愤怒的词汇发出控诉,指望着某种无法回转的既定。
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活了第二次,找到了三个好人,挣扎了十二个副本,适应了无数次黑暗,找到了新的方式站立,以为终于能走到最后,却发现路的尽头是必须由他亲手熄灭的火光。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模拟日光灯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终于,吕树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动作轻微,却重若千钧。
“好。”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们实现理想。
他无法拒绝。
不仅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更因为……这是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给了他方向和意义的人最后的请求。
“……告诉我时间,地点,斩杀方位。”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陌生。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体内某种支撑了他百年的东西悄然碎裂。
……
临别前的半个月,吕树和林音来到了苏明安的房间。
“来!
新出炉的关东煮,山田亲手制作,原装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