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叶婉贞瞬间惨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口的剧痛,声音沉了下来,却更加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铮铮作响“。
公子于我有天高地厚的恩情,若非公子,我朱冉早已是乱葬岗上一堆枯骨!此乃私恩,不可负,此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眼底燃烧,那是一种超越个人生死恩仇的、更为炽热而崇高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婉贞,事到如今,你难道真的还不明白吗?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各为其主,不是萧元彻与钱仲谋之间的权势之争!”
叶婉贞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神圣的怒火与悲愤震慑,下意识地喃喃。
“不。。。。。。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朱冉撑起身体,尽管因为疼痛而微微喘息,腰背却挺得笔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他盯着叶婉贞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卧房之中。
“红芍影听命于钱仲谋,钱仲谋与朝中何人勾结?是孔鹤臣,是丁士桢!而孔丁二人,他们背着朝廷,背着大晋的百姓,做了什么?!他们将本该用于赈济拯救万千灾民于水火的粮款,暗中勾结,运给了北疆的异族——靺丸!”
“靺丸是什么?是年年寇边、烧杀抢掠、视我大晋子民如猪狗的豺狼!是国仇,是家恨!他们将救命粮,送给了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入侵的仇敌!这是什么行径?!”
朱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痛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和他胸口渗出的鲜血一样,滚烫而刺目。
“这是通敌!这是卖国!这是将大晋的江山社稷,将无数百姓的身家性命,拱手送给异族的屠刀!”
“我朱冉,纵然是死,是千刀万剐,也绝不做此等数典忘祖、出卖家国的无耻之徒!绝不会与这等国贼为伍!这,便是大义!是比私恩、比性命更重的东西!”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叶婉贞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看到朱冉受伤时更加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信仰根基被瞬间撼动、乃至崩塌的剧烈冲击与冰冷寒意。
钱仲谋。。。。。。孔丁。。。。。。勾结靺丸?出卖赈灾粮款?通敌卖国?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认知上。
她效忠的红芍影,她为之出生入死、视若神明的总影主穆颜卿。。。。。。她们所做的一切,她们所效忠的主上。。。。。。背后竟然是这样肮脏血腥、叛国叛民的交易?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权力场上的倾轧,是不同势力间的博弈,虽不光彩,但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她从未想过,也绝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不堪,如此。。。。。。令人作呕!
“不。。。。。。不可能。。。。。。你。。。。。。你胡说。。。。。。”
叶婉贞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恐惧与怀疑。
她看着朱冉,看着他那因愤怒和伤痛而显得异常明亮、异常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谎言,只有坦荡的怒火与悲愤。
朱冉看着叶婉贞震惊失魂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痛楚。
他知道,这番话对她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但他必须说,他不能让她继续蒙在鼓里,为虎作伥,更不能让她抱着对红芍影、对钱仲谋的所谓忠诚,走向万劫不复。
他缓了缓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婉贞,我没有骗你。此事,公子已然查实,证据确凿。孔丁二人,国贼也!而听命于钱仲谋、为其刺探情报、铲除异己的红芍影。。。。。。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真的想不明白吗?”
叶婉贞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玉雕。
朱冉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多年来赖以生存、为之效命的信念基石。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回头是岸
原来。。。。。。她手中染过的血,她为之背负的罪孽,她所效忠的“大业”。。。。。。其根基,竟是如此肮脏与罪恶?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