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贞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的声响,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望向朱冉,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痛苦,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她惨白如纸、泪痕未干的脸上,也照在朱冉因失血和激动而同样苍白的脸上。
叶婉贞呆呆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朱冉那番如同惊雷般的话语,依然在她脑海中轰鸣炸响,余波未平,震得她心神俱裂,三观颠覆。
她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折的芦苇,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微微颤抖着,无意识地翕动,发出破碎的、梦呓般的低喃。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影主。。。。。。穆姐姐她。。。。。。她不会的。。。。。。”
叶婉贞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某处,试图从记忆深处寻找支撑。
“她待我如亲妹,指点我武功,授我权柄。。。。。。她、她或许也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对,一定是这样!是钱仲谋!是他瞒着所有人,是他利用了我们!穆姐姐她。。。。。。她一定也不知道内情,不知道那些钱粮的最终去向。。。。。。她只是。。。。。。只是执行命令。。。。。。”
叶婉贞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脆弱。红芍影这些年执行的诸多隐秘任务,那些模糊不清的指令背后,真的只是简单的权力斗争吗?那些被劫走、被“妥善处理”的物资,最终又流向了何方?以往被她刻意忽略、或被“大业”光环所掩盖的疑点,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婉贞!醒醒!”
朱冉看着她这幅自欺欺人、近乎崩溃的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急怒,忍不住低吼一声,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却仍强撑着,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声音沉痛而有力。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穆颜卿身为红芍影总影主,权柄赫赫,耳目遍布,钱仲谋与孔丁勾结靺丸这等泼天大事,涉及的银钱粮秣何其庞大,运输线路、接应人手、遮掩耳目。。。。。。哪一桩是小事?她若说毫不知情,你信吗?!”
“红芍影这些年所为,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出自钱仲谋授意?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背叛的又何止是朝廷,更是这大晋的江山,是北地千千万万嗷嗷待哺、易子而食的黎民百姓!婉贞,你睁开眼睛看看,别再为他们粉饰太平了!”
这声声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叶婉贞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她猛地一颤,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与迷惘,如同风中残烛,终于被彻底吹灭。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啜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我明白了。。。。。。”
许久,叶婉贞才松开手,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满是绝望与茫然的脸庞,眼神空洞,声音嘶哑得厉害。
“从今往后。。。。。。我叶婉贞,再不为荆南钱仲谋求事卖命。。。。。。绝不!”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抽走了她最后的精神支柱。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与茫然。
叶婉贞抬起头,看向朱冉,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惶惑与无助。“可是。。。。。。朱冉,一旦如此,我便等同于站在了红芍影的对立面,站在了整个荆南势力的对立面。。。。。。穆姐姐她。。。。。。红芍影的规矩,绝不会放过叛离之人,尤其是知道这么多内情的我。。。。。。他们会天涯海角地追杀,不死不休。。。。。。”
她猛地抓住朱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中泪光闪烁,充满了对未来的巨大恐惧。
“还有你!你是暗影司的人,是苏凌的心腹!可你的妻子,却是红芍影的分影主,是叛国逆贼的同党!此事一旦泄露,苏凌会怎么看你?暗影司还能容得下你吗?他们。。。。。。他们岂会信你?岂会容我?”
“天下之大,竟。。。。。。竟无我夫妻二人立锥之地?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朱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叶婉贞已是语无伦次,情绪几近崩溃,仿佛看到了两人被天下追索、无处容身的凄惨未来。
看着爱妻如此痛苦绝望,朱冉只觉得心如刀绞,胸口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痛了。
他伸出手,不顾叶婉贞微微的挣扎,坚定而温柔地将她颤抖的身子拥入怀中,用自己尚算温暖的胸膛包裹住她的冰冷与恐惧。
他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别怕,婉贞,别怕。。。。。。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并非孤立无援,也并非无路可走。”
叶婉贞在他怀中啜泣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充满了不确信。“还能有什么路?投靠朝廷?朝廷会信一个红芍影的影主?投靠其他势力?谁又敢同时得罪荆南侯和萧元彻?我们已是无根浮萍,进退维谷。。。。。。”
朱冉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我们还有一条路,唯一的路,也是最正确的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与我一起,去见公子。去向公子坦白一切,恳求他的宽恕与收留。”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