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祝由都很平静。祂一直注视着宫门外,好像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胜过太阳宫里一切喧嚣。
在祂身后,一个接着一个。人们散落在太阳宫里,像一长列追逐者。
祂语气莫名:“噢,烈山。那是一个真正的强者……祂真正看到我。而这,正是祂死去的原因。”
举世无敌的烈山人皇,是因为看到祝由而死?这般“看杀”!?
颜生难以接受,更不能相信。可因为这番话实在荒谬,反而有些无从怀疑,自此生出惊惧。
可祝由的讲述还在继续——
“说起来……烈山自解,大益人间,就是为了对抗我。因为祂看遍已有的可能,没有任何一条道路能够与我相争。”
“过去的一切都局限于时代,祂寄望于未来,期待人道的洪涌。”
祝由稍稍地抬了一下头,看向更远。这是祂给太阳宫众人的唯一一个反应,也是仅有的反应。
“但你好像并非祂预言中的那个人啊!吴病已。”
祂说:“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你,追寻着理想国,捡拾着未完成的旧梦,难道需要祂在华盖树下眺望?”
烈山预言中的人,自然是姜无量。
那个甘愿从永恒跌落,矢志创造“众生极乐”的佛陀,的确比今天的吴病已强大。
祂的终极理想若能实现,的确将拥有吴病已远不能追及的力量。
今天站在这里的吴病已,并不否认。
“烈山陛下在华盖树下看到的那个名字,的确不是我。”
“祂理想中的未来,的确没有我在。”
“但我是真正实现理想国的那一个。”
吴病已平伸其手。那嶙峋的指节,仿佛时间的描刻。这只手往上托举,像是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人,艰难登天的感觉。
“我并非预言中的不朽,我是自己踏上的永恒。”
祂说道:“我的确只有现在这种程度,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嗡~!
天地如炉,一声闷响。
此时此刻,神陆动荡。
东海与沧海所隔之迷界,豁见其缺!
一座纯粹、强大、规整、肃穆的国度,如明月出海,飞跃于太阳宫的上空。遥照着吴病已的高冠,如同为祂加冕。
从诸圣时代,到道历新启三九四六年,这中间的任何一年,被真正以理想唤起的“天净国”,都具有永恒的力量。
因为它是三代人皇烈山氏的“理想国”!
姜无量诚然是烈山预言中的存在。
但祂的理想独有,祂理想中的世界,并不与烈山的理想国相同。
吴病已才是那个规行矩步,生活在理想国里的人!
从矩地宫的执掌者,到平等国的领袖……只有祂真正追求“天下至公”,真的相信理想国,为理想国的实现而战斗!
这一刻的祝由,还独自站在那里,眺望远方。仿佛间隔漫长的时空,对上了华盖树下的那个眼神。
强大如祂,亦有片刻的沉默:“……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