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楼电影院当放映员的米师傅也比自己老婆好不到哪儿去。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逐年改善。
由于彩电逐渐普及丶有线电视频道日益增多。
由于京城全城逐渐出现了几万间录像厅低价播港台丶海外影片,还有歌厅丶舞厅丶撞球丶保龄球等新式休闲爆发。
看电影早就已经失去了当年主流消遣方式的地位。
再加上长期以来,中影统购统销,影片拍多少丶放多久丶票价全部行政定死。
卖座片到期强制下映,滞销片必须排满档期,影院没有自主排片议价权。
进口片都是低价买断老旧影片,比海外至少晚一两年。
国内上映的时候,观众早已通过录像带看过更新更好的海外大片。
因此人民群众进影院意愿越来越低。
在改革开放之初,经历了短暂的黄金极盛期后,从1980年开始我国的观影人数就年年下滑,观影人次每年下降十亿人,1985年之后更是呈现出断崖式下跌。
其间除了1991年拍出来不少好电影,迎来了一次短暂性的恢复小阳春,此后就再没有过起色,而是腰斩后的再腰斩,乾脆进入了加速下跌期。
到1993年初,京城电影市场已经跌至冰点。
对比1992年同期,放映场次下降64%,观影人次暴跌70%,全市影院平均上座率不足20%,白天场次经常观众少于工作人员。
以至于逼得全市电影院不得不「以副养影」。
几乎所有影院都拆分大厅,一部分放电影,其余空间改录像厅丶游戏厅丶撞球室丶小饭馆丶小卖部,靠副业或者租金来补贴放映亏损。
但这仍旧于事无补,首都电影院尚且勉强保,中小影院普遍赤字。
所以到1993年初,还是出现了老牌闹市影院倒闭的现象。
作为全市的行业表率,首都影院甚至把早场直接取消,每天的放映推迟到中午12点才开场。
像这样的情况下,行业人才流失严重极了。
放映员丶售票员大批跳槽,年轻人不愿入职。
米师傅这样老职工更是士气低落,谁让他手底下有俩徒弟都跑光了呢。
现在整个大观楼电影院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同样快退休的放映员在撑着。
要是一个人有事儿,或者病了,另一个人就得连轴转了。
但问题是上班也没钱挣啊,有时候那一场电影就三五个观众,甚至乾脆就没人看,直接放给自己看的。
可想而知,这样的情况下,米家的日子有多难。
在米晓冉回来前,米家的老两口又是怎么节衣缩食,供养出米晓卉这么一个大学生,又把小外孙赵恩夏拉扯大的。
不得不说,这扇儿胡同2号院,几乎每家的邻居,家家都受到了时代巨变的冲击,家家有一本翻起来就要皱眉叹息的烂帐。
要不是有了宁卫民的存在,边家还有个边大妈靠管着街道工厂每月收入个几百块,米师傅也在芸园兼着差事,找到了第二职业,罗家也有罗广亮这个已经暴富的小儿子帮衬着,他们这几家人恐怕真能的要被时代完全抛弃,沦为那种一统计数据,就要被平均的社会拖累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即便2号院这些家庭其实比起其他类似的家庭还算好的,他们的日子里外里一补齐,也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影响。
但问题是,作为昔日的家庭支柱,这些从前当家做主的几个人,如今越混越差,反而成了家里的累赘。
这种心理失衡怎么找齐?谁心里又能真想得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