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握紧他的手。
“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是继续找,还是暂时放下,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已经尽力了,四年了,你真的尽力了。”
芦东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想起这四年里,每一次他托人打听消息时的期待和失望,每一次收到“查无此人”回复时的无力,每一次深夜想起那个消失的兄弟时的辗转难眠。
孟凡雪都看在眼里,但她从来不说“别找了”,也不说“一定能找到”。她只是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煮粥,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涂药,在他深夜失眠的时候陪他坐着,不说话,只是陪着。
“睡吧。”
孟凡雪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关了落地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走回卧室,轻轻带上门。
芦东躺在沙发上,薄被上有她常用的洗衣液的淡香。窗外,沪上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想起七年前,在大学宿舍楼下,他第一次牵孟凡雪的手。那时她还是个会因为牵手而脸红的女孩子,而他还是个满脑子只有足球和兄弟的少年。
七年过去了。她成了他生活里最坚实的后盾,而他依然在球场上追逐着那个年少时的梦想——只是梦想的重量,比那时沉了太多。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张浩又发来一条微信:
“东少,刚想起来,明天阿姨生日。代我问好。”
芦东回复:
“凡雪已经寄礼物了。谢了耗子。”
发送后,他点开通讯录,滑到那个四年前就已经是空号的号码上,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关掉手机。
他就那样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久到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
四年了,兄弟。你到底在哪?
是不是真的像于教练说的,你过得很好?如果是,那为什么连一个平安都不肯报?
如果不是,那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就像四年前他为什么选择离开一样,没有答案。
最终,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靠背。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因为刚才那碗粥,因为那个额头上的吻,因为卧室里那个已经睡下的女人,而变得柔软了一些。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知道那些未解的心结终须面对。知道四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但有些东西,可能永远也回不到从前。
但至少今夜,在这个有她在的深秋夜里,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窗外,城市渐渐沉入最深沉的睡眠。而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沈Y训练基地最角落的那片草坪上,一个身影还在夜色中一遍遍练习着射门。
球撞进球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联赛还剩8轮。争冠形势空前胶着,而沈Y这支赛季初的降级热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升至第四,不仅拉开了与第五名4分的差距,距离前三的争冠集团也仅有咫尺之遥。
深秋的风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卷起落叶,也卷动着命运棋盘上那些尚未落定的棋子。
真正的风暴,正在无声中积蓄力量。而在风暴眼中心,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面孔,终将在某个时刻,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