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轻飘飘地钻进玉朝阳的耳朵里,却比刚才那一拳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那个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拜入绝代强者门下、被誉为“万年一遇良才”的玉朝阳,此刻靠坐在石窟的石壁前,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颤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却没有任何实际的行动。
他的眼中第一次涌出了深深的阴影。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某种更深的、粉碎了他所有傲骨的东西。
周五行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按着胸口,嘴角挂着一丝淡金色的元神残液——那是元神受创后逸散的能量精华。
他没说话。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五色光芒不再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五行世家的天骄,第一次在同阶面前感到束手无策。
蔺九凤看了他们片刻,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轻轻的一步。玉朝阳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
那个目空一切、将所有人都视作“臭虫”的玉朝阳,此刻竟然不由自主地在后退。
蔺九凤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玉朝阳,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看失败者的那种居高临下。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像看一个已经与自己无关的过客。
“自散元神吧。”
声音轻描淡写,玉朝阳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到极点的光芒,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蔺九凤没有等他的回答,目光移向另一侧的周五行:“你们只有这一条路——若不散,接下来就不是肉身能解决的事了。”
他话没说完,但五重异象在他身后依次浮现,仙王虚影低头俯视,那压迫感已经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那将是刻入元神深处的心理阴影。这种阴影一旦种下,轻则修行停滞,重则心魔丛生,甚至可能永远停留在武神境界,再无寸进。
对于玉朝阳和周五行这种天骄来说,那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
石窟中不知沉默了多久,然后玉朝阳低下了头。那低头的姿态缓慢到仿佛脖颈上压着一座山。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印在自己的元神核心之上,指尖微微发抖,然后猛然一按。
元神从头顶开始化作漫天玉色碎光,自下而上层层崩解。
玉朝阳最后看了一眼蔺九凤。那一眼里的情绪复杂到他毕生从未体验过——愤怒、恐惧、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对自身的重新认识。
碎光散尽,玉朝阳的元神彻底消失在天坑石窟中,被山河龙巢的规则之力接引回外界。
片刻后,周五行也散去了元神。五色碎光自他体表剥落,如同秋叶凋零。
他散去元神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这是他从头到尾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语气:“今天之前,我以为武神境内,没几个人能破我的五行光轮。”
蔺九凤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五行摇了摇头。他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出最后一个手印,五色光芒无声绽放又沉默凋落。
两道明亮的元神之光在天坑石窟中相继消散。
玉清之气和五行霞光的残韵在至阳天光中缓缓飘荡,然后又归于沉寂。
铁如山始终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搓了搓下巴。
他没有同情那两个人——在他看来,修行界弱肉强食,既然他们先欺上门来,那被打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他只是没想到蔺九凤的胜利方式这么彻底,从力量到尊严,全部碾了一遍。
炎烈儿走到蔺九凤身旁,神情很平静。
她没有说感谢,也没有夸赞蔺九凤的胜利,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块赤色的手帕递给他。
蔺九凤低头一瞥——那是她用元神之力凝聚的帕子,即使在元神状态下也能用。
他接过来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还给她,动作自然而然,仿佛这样的默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痛快。”炎烈儿嘴角微弯,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光,声音却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个人听见:“忍那小子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