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退开两步,抱着双臂,又恢复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傲气,仿佛只是在场间比较满意地旁观了一局棋。
王小胖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见玉朝阳和周五行的元神已经消散了,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从藏身之处爬出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嘛,跟蔺道友叫板,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蔺道友这一路走过来,哪个嚣张跋扈的有好下场了?”
蔺九凤转过身,目光投向靠在石壁上的铁如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铁如山咧嘴一笑,那张粗犷的面孔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然后大步走了过来,重重拍了拍蔺九凤的肩膀——力道之大打得蔺九凤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蔺兄,你是真本事,真功夫,老铁佩服!”
蔺九凤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种被人真诚以待时才会流露的自然笑意。
铁如山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这地方的天光如此浓郁,大家一起修行就是。我看这石窟中央的天光柱,别说咱们四个,就算再来七八个人也够用。”
蔺九凤点头,刚想说什么,铁如山却忽然话锋一转,那双粗犷的浓眉之下,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种不太一样的光芒——那光芒炽热而纯粹,像一个匠人看到了传世之作,像一个剑客遇到了绝世好剑。
铁如山目光炯炯地盯着蔺九凤,忽然问道:“不过,吸收天光先放一边。兄弟,你这五大异象究竟是怎么领悟的?”
蔺九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顿,怔了一下才答道:“自然是悟出来的。”
铁如山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掌在胸前搓了两下,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他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意——略带几分跃跃欲试,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克制。
“我行走四方这些年,也见过一些领悟异象的猛人。有的领悟了一种,宗门就当宝贝供着;有的领悟了两种,整个家族恨不得吹到天上去。领悟五种异象的人,我铁如山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是头一遭亲眼见到。”铁如山说这话时,目光一直黏在蔺九凤身上的几处符文残光上,那种审视已经不是好奇,而是从武痴角度出发的品鉴。
“刚才看你以一敌二连破玉清无垢体和五行世家,我就在旁边琢磨——你这五大异象叠加起来,到底还能打出多重的拳头?人仙之拳那种从成千上万次出拳里提纯出来的发力方式,配上异象共振,实际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铁如山舔了舔嘴唇,虎目中一片赤诚坦荡。
“兄弟,我也是个修行肉身的。异象也好,拳意也好,光看是看不到底的。今天我要是不亲自上手领教一番,往后的日子只怕睡不着觉。”铁如山将双拳在胸前一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空气都跟着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铁如山正式向蔺兄请教一场,以武会友。”铁如山竖起一根手指,郑重道:“你若赢了我,我把我的看家本事——大武道术,双手奉上,绝不藏私。”
铁如山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我若侥幸赢了蔺兄——”
“怎样?”蔺九凤微微挑眉。
铁如山咧嘴一笑:“那就请蔺兄将人仙之拳,也传授给我。”
他说这话时,炎烈儿在一旁轻轻哼了一声。
她靠在石壁上,抱着双臂,语气不冷不淡:“铁如山,你这算盘打得很精啊。蔺道友的人仙之拳能碾压玉朝阳和招架周五行,大武道术再强,也未必——”
“成交。”
蔺九凤的声音不高,却将炎烈儿的话稳稳拦了回去。
铁如山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好!蔺兄痛快!那就请赐教!”
话音刚落他右脚后撤一步,整个人重心下沉,那扇门板般宽阔的肩背在这一刻隆起如熊。
他的体表金光不再温厚内敛,而是像突然开闸的水坝,以肉眼可见的声势一层接一层往外涌——那是纯粹到极点的肉身力量,毫无花巧,毫无遮掩。
蔺九凤没有寒暄,脚步微错拉开与铁如山的距离。
他双臂自然下垂,五指微微蜷曲,不是拳也不是掌,更像是野兽在出猎前放松爪牙的姿态——看似毫无威胁,实则任何角度都能随时发力。
五重异象在他身后依次亮起,金莲、明月、鲤鱼、道花、仙王,层层叠叠。
铁如山先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技法,只是一步踏前,右拳直直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加持,只有纯粹的力。
拳出之时,石窟中的空气被直接打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拳印,轰在蔺九凤身后的岩壁上,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拳坑。
拳压更是惊人,石窟穹顶上悬着的碎石被拳风带动的气流卷起,在空中翻滚着四散飞落。
蔺九凤没有硬接这一拳。他身形一晃,侧身让过拳罡正面,右掌从侧面劈向铁如山的手腕。